苏念的手指在书页的末尾停了很久,那句吾一人扛了太久了太沉重了啊!
她轻轻吁了口气,将这一页翻了过去。
新的一页,字迹依旧。
但内容已然换了天地。
“顺治十年,秋尽。吾遣永华下山。”
苏念一字一顿地念着,地宫里的气氛瞬间又被拉紧。
“三年磨砺,此子武道已成,然江湖险恶,人心叵测,非只凭武力可济事。吾令其先行,入江湖,访故旧,联络天下反清义士。”
苏念顿了一下,继续读道。
“吾与永华自闽南始,行遍两广,入湖湘,过赣地,耗时一年有余。”
“沿途所见,心怀故国者,多如过江之鲫。有前明旧将,解甲归田,藏起兵刃,终日以铁匠为生,却在深夜擦拭不曾生锈的盔甲,有不愿出仕之前朝文人,隐于乡野,设私塾教授孩童孔孟之道,却绝口不提大清年号。”
弹幕里有人打出一行字。
“这些人,都在等一个机会。”
苏念点头,她的视线落在下一段。
“永华以武会友,以德服人,折服绿林豪杰三十余人。吾则暗中拜访隐于市井的前明旧臣,说以大义,动以钱帛。”
“钱帛?”苏念念到这里自己都愣了一下。
“哥在后面有专门记了一笔账。”
她清了清嗓子,念出那行小字。
“起事需银两,吾取家中所藏前明内库金锭三万两,熔为金条,以为用度。”
“三万两!”
苏念的调门瞬间拔高,她瞪大了眼睛,冲着镜头喊。
“金锭!还是前明内库的!哥,我们家有这东西?你藏哪了!是不是我床底下那个破箱子!”
直播间彻底炸了。
“三万两黄金!我的天,按现在的金价,这是多少钱?”
“别算了,算不明白,反正是个天文数字!”
“我就说苏仙人怎么可能没钱,人家随便从家里掏点东西,就够一个组织一辈子的开销了!”
“这叫什么,钞能力!物理超度不行,就用钞能力超度!”
“我更好奇的是,苏仙人哪来这么多明朝内库的金锭?他不会是把崇祯的私房钱给搬空了吧!”
地宫里,陈教授扶着额头,喃喃自语。
“这就解释通了,任何一个民间组织的崛起,后勤和资金都是最大的难题。天地会能在初期迅速扩张,原来是有这么一笔富可敌国的启动资金。”
叶老在一旁冷哼一声,拐杖顿地。
“这岂止是富可敌国,这笔钱在当时,足以在南方再造一个南明朝廷。”
苏念没理会弹幕的疯狂,她被哥哥的壕无人性震撼得有点麻木,机械地继续翻页。
接下来的几页,全是名单。
一个个名字,后面跟着籍贯,身份,以及简短的评语。
“林啸,原福建总兵麾下参将,善使长枪,为人忠勇,可为先锋。”
“周文远,江西布政使司旧吏,精于算学,心思缜密,可掌钱粮。”
“王五,绰号铁臂陀龙,两淮盐枭,手下兄弟三百,重义气,可用。”
一页,两页,三页。
密密麻麻的名字,看得人头皮发麻。
陈教授凑到镜头前,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些名字,呼吸越来越急促。
“这些人,这些人里有好几个在清史稿里都有记载,但都是作为叛逆,被一笔带过,没想到他们都是天地会的元老!”
“这本日记,是在为历史补白啊!”
苏念翻过长长的名单,翻到了新的一页。
这一页的开头,写着一个日期。
“甲申年,三月十九。”
陈教授看到这个日期,浑身一震。
“崇祯皇帝殉国之日!”
苏念低头,念出了苏长青的笔迹。
“甲申之变,崇祯帝殉国于煤山,是为国殇。今日,宜祭奠,宜举事。”
“福州府外,云台山下,地窟之内,聚义士三百七十二人,燃香,设案,歃血为盟。”
苏念的喉咙有些发干,她仿佛能透过这些文字看到三百多年前那个阴暗潮湿的地窟里,三百多个汉子,或身着布衣,或身披甲胄,神情肃穆,聚于一堂。
“吾立于高台,永华侍于身侧。吾亲笔书八字于玄色大旗之上。”
苏念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念出了那八个字。
“敬天法祖,反清复明!”
轰!
直播间四亿观众的脑子里,仿佛同时响起了一声炸雷。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凝固,然后被四个字刷屏。
“反清复明!”
“反清复明!”
“反清复明!”
地宫里,叶老闭上了眼,两行老泪顺着脸颊滑落。
周老转过身,不让人看到他泛红的眼眶。
陈教授双手死死抠着平板电脑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惨白。
苏念没有停,她盯着书页上那段最关键的记录继续念了下去。
“吾不愿居于人前,遂立永华为天地会总舵主,赐其号近南,以示不忘南明故国之意。”
“会名天地,取其如父母,生养万物之意,亦合天父地母之称。”
“盟誓毕,众人齐呼总舵主。”
“是日,天地会,立。”
苏念把最后两个字念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把书抱在怀里,大口喘着气。
她见证了,她亲口念出了一个传说级秘密组织的诞生。
而缔造这个传说的人,是她那个在家天天喊着外卖不好吃,出门钓鱼次次空军的亲哥。
“我哥牛逼。”
苏念对着镜头,很小声,但很认真地说了一句。
弹幕瞬间从悲壮的氛围中被拉了出来,笑声一片。
“念姐的总结总是这么朴实无华。”
“哈哈哈,苏仙人听到这句评价估计会懒洋洋地回一句还行吧''。”
苏念重新把书摊开,翻到了下一页。
这一页是上一段的收尾。
“天地会既立,以星火燎原之势,迅速遍布八闽之地,香堂林立,会众逾万,并渐次向江南、两广渗透。”
“一张反清大网,已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