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别叫了,蠢货

凌晨两点。

马禄昌端着两杯刚冲好的黑咖啡,轻手轻脚推开套房虚掩的门。

外星人水冷主机嗡嗡响着。

陈烨戴着耳机,盘腿窝在椅子上,面前四十九寸带鱼屏亮得晃眼。

屏幕上视频轨和音频轨切得稀碎,时间线拖到了最末端——

主体剪完了,在做音画校准。

马禄昌没敢吭声,视线绕过屏幕,偷瞄了一眼旁边备用电脑上的后台数据。

三百二十四万。

二十四小时不到,翻了快三倍。

马禄昌端咖啡的手有点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这祖宗哪是惹祸精,这是行走的政绩提款机。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琢磨,高卢鸡这边还有没有不开眼的人再跳出来蹦跶两下。

多来几个皮埃尔这样的垫脚石,多惹点事,他在总局的功劳簿就能多写好几页。

真希望这祖宗在巴黎多待几个月。

键盘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最后一段转场校色搞完,渲染进度条跑了不到十五分钟。

陈烨扯下耳机往桌上一扔。

“搞定。”

他点开海外大号后台,把视频拖进去。

标题:【皮埃尔·莫朗美食帝国背后:一份被删除的菜单】。

点击发布。

三百多万粉丝的后台开始向全球推送。

干完这些,陈烨连进度条都没瞅一眼,反手切屏。

黑白相间的游戏加载画面弹了出来。

马禄昌刚想开口问视频的事,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把咖啡搁在桌子边缘。

“陈哥,喝点热的。”

陈烨盯着游戏界面。

“红牛。”

马禄昌赶紧转身去冰箱摸了一罐冰镇红牛,拉开拉环递过去。

他知道规矩。

视频剪完就是摸鱼时间。

天塌下来也得等这把游戏打完再说。

不光是他,套房外间的老王和小李,早就各自散了该干嘛干嘛。

...

同一时间。

高卢鸡的互联网上,并不太平。

皮埃尔白天砸店的视频被爆出来,舆论闹得很大。

但总有些为了流量不要命的网红,想在这场风波里找回点所谓的颜面。

一个七十多万粉的本地生活博主,连夜发了条短视频。

视频里没露脸,就一张从远处虚化拍的塞纳河广场照片,黑乎乎的,能看到人群和红灯笼的轮廓。

配文写得很冲。

“四千人在我们最骄傲的塞纳河畔搞街头野餐!”

“不可理喻的油烟,刺鼻的香料味道。”

“想象一下他们留下了多少垃圾!”

“满地的纸碗,到处乱泼的地沟油!”

“高卢的河水正在哭泣!”

这条推文发出来,几千个点赞。

不少没去现场的高卢本地人在下面附和,使劲输出对外来者的鄙视。

自嗨了不到二十分钟。

反转来得简单粗暴。

最先杀过来的不是新东国网友,是一大批高卢鸡本地路人。

一个两百万粉的巴黎本地新闻评测账号,直接带话题转发了这条推文。

没有长篇大论。

只有六张原相机无滤镜的高清照片。

拍摄时间:晚上十一点半。

一百口铁锅全部撤走后的广场东半区。

厨余垃圾分门别类装进黑色加厚垃圾袋,整齐码在回收点。

地砖上别说油污和纸碗,连一片菜叶子都找不着。

最后一张照片里,几个留学生拿着拖把和水桶,借着路灯的光,把广场边缘的地砖来回拖洗。

新闻账号在照片上面就配了一句话。

“别叫了,蠢货,人家走之前把你们平时没人管的地板都给洗了一遍。”

评论区翻车了。

那群刚才还在狂欢的右翼网民,全哑巴了。

“每天晚上塞纳河边全是喝醉的人留下的酒瓶和尿迹,今天居然被一群游客打扫干净了?”

“那个博主赶紧删号吧,嫌丢人丢得不够吗?”

就在这股打脸的节奏起来的时候——

陈烨刚发出的那条测评视频,热度彻底炸开了。

三百二十万粉丝同一时间收到推送。

大量网友点进视频。

开头没有任何废话。

直接放出了白天张磊买回来的那三道莫朗之家的招牌菜。

左边画面是摆盘,右边画面是一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食品配料表。

陈烨的话外音平铺直叙。

“红酒炖牛颊肉,售价七十二欧。”

“酱汁使用的是编号034的工业浓缩酱包,出厂价一点五欧。”

“这就是皮埃尔大师引以为傲的正统高卢味道。”

画面一闪。

四张不同的面孔接连出现,全是亚洲人。

韩国烤肉店的老板娘。日本拉面店的店长。越南河粉店老板的妻子。

还有那个五十多岁的泰国餐厅大姐。

声音没有打码,带着疲惫。

“我当时以为是我的菜不够好。”

“后来看到他对别人也这样,我才知道不是我的问题。”

“是我的脸的问题。”

这段录音出来的同时,背景里快速切着皮埃尔在不同餐厅打翻盘子的画面。

逻辑闭环了。

针对性的抹黑,恶意差评,砸店,垄断流量。

一条完整的链。

高卢鸡网友的评论区彻底倒了方向。

他们一直以为皮埃尔代表的是高卢美食的高雅和专业。

结果呢?

一个用工业半成品骗钱,靠踩亚洲人餐馆收割流量的人。

最要命的一击在视频结尾。

白天那三个文化交流委员会官员站在陈烨面前要求删视频的录像被放了出来。

陈烨那句话回荡在屏幕里。

“这保护的哪是隐私?”

“这保护的是白人砸亚洲人的店不用负责这条潜规则。”

互联网彻底疯了。

不光是华人,高卢鸡本地人直接把各大论坛和评论区掀了个底朝天。

“我们口口声声说的自由平等博爱呢?”

“政府机构十一分钟去给一个流氓擦屁股!”

“太恶心了,我居然去他那家店吃过两次饭。”

“把皮埃尔抓起来!把那几个官员开除!”

...

隔天。

早上八点。

巴黎第七区,皮埃尔的公寓。

皮埃尔四仰八叉躺在大床上,旁边散着两三个空酒瓶。

昨天的烂摊子让他精疲力竭,天快亮了才靠着酒精迷迷糊糊睡过去。

“砰!”

砸门声。

“老板!开门!老板!”

皮埃尔头疼得要炸,挣扎着爬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一把拉开卧室门。

“吵什么!”

门外,助手脸色白得吓人,手抖个不停,把平板电脑往前一递。

“出事了...全完了。”

皮埃尔一把夺过平板。

屏幕上停留的是他的社交账号主页。

粉丝数原本是四百二十万。

现在显示的数字是——

一百八十万。

还在以每秒几千人的速度往下掉。

后台私信红点变成了999+,全是骂的。

“你个吃工业半成品的垃圾!”

“滚出餐饮界!”

“种族歧视的杂种!”

皮埃尔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划开屏幕,切到热搜榜。

排在第一和第二的,全是他。

词条一:【皮埃尔打砸监控十一分钟】。

词条二:【一份被删除的菜单】。

他点进第二条视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哆嗦着看完了一整遍。

从他店里的配料表,到那几个亚洲餐厅老板的指控,再到文化委员会那几个官员灰溜溜离开的背影。

每一帧都在抽他的脸。

底裤被扒得连线头都不剩。

“这群新东国人...”

皮埃尔嗓子哑了,腿一软,跌坐在身后的真皮沙发上。

平板电脑顺着膝盖滑下去,“啪”的一声砸在地板上。

他引以为傲的官方背景。

现在成了对方视频里的一段素材。

呼吸急促,胸口一起一伏。

茶几上的私人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克劳德。

皮埃尔扑过去抓起手机按下接听。

“克劳德先生!那个视频你看了吗?这是污蔑!你得帮我联系律师,把热搜压下去!”

电话那头很安静。

没有宽慰,没有商量对策的意思。

“皮埃尔。”

停了两秒。

“半小时后,委员会会发布一份官方声明。”

皮埃尔愣住了。

“什么声明?”

“关于你单方面破坏文化交流氛围,以及涉嫌多起商业不正当竞争的声明。”

克劳德的声音平得像念稿子。

“我们将撤销你作为文化交流大使的所有头衔,并且,展览中心那边的事情,完全是你个人行为。”

“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嘟。

盲音在客厅里回荡。

皮埃尔捏着手机,盯着窗外巴黎早晨的阳光。

平台切割他。

官方切割他。

粉丝切割他。

“你踏马的...”

手机从指间滑落,磕在茶几角上,屏幕裂了一道纹。

他没去捡。

窗外传来塞纳河方向的汽笛声。

很远。

跟昨天那一百口铁锅的动静比起来,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