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压过的，没有多余的抖动：“消息确认了。追悼会已经办完了，官场内部已经传开了。”
马帅和李成阳都对打探来的消息和情报感到错愕。
“陈今朝死了？”
“你跟我们开玩笑的吧？”
“这里是汉东，陈今朝死了？”
马帅的手指停在文件边缘，没有翻动，也没有收回。
……
短暂停顿后。
他看向李成阳：“你信吗？”
声音不高，问得也很干脆。
李成阳转过身来，目光和马帅的视线交汇了一下，像在完成一道不需要出声的确认程序。
“我不信。”
他顿了顿，
“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那道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光，在马帅的办公桌上缓缓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马帅把面前的文件合上，动作不算快，但很稳，像是已经做出了某个决定。
“退一万步讲，”他开口时语速不快，像在确认每一句话都不会被误解，“就算陈今朝真的不在了，绿藤的最后一条底线，也不能让高明远乱来。”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李成阳脸上，
“联系骆山河。现在。”
“我能活到现在，当年没让高明远害死，全靠陈省委。”
“咱们兄弟俩，一个让害的半死，一个从警察被害成了黑社会。”
“本来等着陈省委收完京海，来打绿藤。”
“现在看着……就剩我们了。”
“陈省委生前没做完的事，我们是拼了命，也要办了。”
……
李成阳没有犹豫，也没有多问，拿起手机拨出了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时他没有寒暄，只说了几句话便挂断，然后朝马帅点了一下头。
“强盛集团也知道陈今朝死讯了，告诉我们京海能鼎力相助。”
“悬。这上面的斗法，京海估计很快就会有下一个赵立冬了。我们先和专案组保持好联系。”
……
与此同时，在汉东省检察院的办公楼里，季昌明正坐在自己办公室的沙发上，双脚搭在一张矮凳上，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松弛得像一杯已经沏好了很久、终于等到合适温度才被端起来的茶。
窗外午后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区域，正好落在他脚边不远处。
他没有处理文件，没有接电话，只是那样坐着，像是在享受一段终于不需要再被任何事打断的时光。
他端起旁边的茶杯，杯沿没有发出声响，低头抿了一口，茶水温度刚好，不烫嘴，不凉心，像被时间和耐心包裹得恰到好处。
放下杯子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像是他对这片刻的完全掌控的确认。
……
心情极好的他！
嘴里哼着小曲，手指摇晃着，摆动着。
……
作为汉东最高检察院的院长。
他所在的位置——
既能调动法院配合，又能在各类刑事、犯罪案件中做手脚。
……
孙兴，孙果果，是怎么能在几次入狱后，安然无恙的出狱？
这些年来，他经手的犯罪、刑事案件，腐败案，至少有二十个。
其中最著名的，是精神疾病类杀人案，这也是季昌明最主张的——精神病杀人？那算不上刑事案件。
……
连反贪局都归属检察院，以后这汉东，
“跟赵瑞龙说一声，他和赵小惠，只能出来一个。”
“看看他怎么选。”
“张部长的儿子扣留三年了，也该放出来了。”
“陈海车祸……就过段时间吧。”
“哟，郭书记，二娃的案子，我会上上心，现在手头的事比较多，我尽量。”
“马书记啊，怎么能直接叫您马勇呢，该叫一声马书记还是应该的。”
“哦……孙院长，林明学的事我了解过，能处理。”
“吴彪的案子，如果从金融类案件入手，得看出多少钱了。”
……
一个紧接着一个的电话打完。
季昌明心中畅快！
一个干部子女的价钱，一般在五百万。
常人委托关系案件，一般在二百万左右。
涉及毒、乱、杀人案，一般两千万起步。
……
不只是钱财上的腐败。
还有关系网上的互相照应。
死刑的，可以操作成死缓。
死缓的，可以慢慢进行减刑。
比如专利手段，科学贡献，一系列漏洞。
一般来说，季昌明手里接的，都是大案子。
……
以前陈今朝或多或少对季昌明有所监管。
可始终查不出真正问题所在。
季昌明的手段和关系网，可以说是目前整个汉东，最密集的！
……
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那道从窗外射入的光线上，似乎能通过它看到汉东未来布局的轮廓正在一页页铺开。
他没有急着动，也不需要动。
那幅景象，像是已经为他备好很久的版图，只需等到所有棋子落位，他就可以像现在这样，安静地等着它们自己归入各自的槽位。
这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感到所有事情都在正确的轨道上，正朝着他期待的方向推进，而他只需保持这份从容和掌控，就能看着一切自然地展开。
……
随后，似是想起了什么。
季昌明手指扣了扣桌子。
秘书缓缓打开门，低着头等着吩咐。
……
“朱教授儿子吸毒那件事，从汉东检察院提审。”
“要有正规手续，才能让人挑不出问题。现在先让他在绿藤呆着，估计一周时间，就能直接洗干净了。”
“我之前联系的那几个拍电影的，让他们从境外回来吧。”
“《监狱来的母亲》这部电影，可以操作操作，从汉东进行上映。”
“只要这部电影能让大众接受，很多公然篡改司法事实的案件，以后也能有操作空间。”
季昌明这次，是要趁着陈今朝已死！
彻底掀翻汉东的天！
几乎可以说，篡改司法事实的腐败，被他做到了极致。
还要拍成电影，从境外上映，然后在境内排档期。
……
“还有最近那个……家门口吐痰过失杀人的案子，之前找过刘秘书。”
“让他明天下午准备点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