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芮妍抓住闻母的手，按照口令发力。
贺苡洲托住胎儿骨盆，顺着系统标出的角度调整位置。
【警告：胎心率下降至每分钟一百次。】
红色数字跳个不停。
胎儿的肩部卡在了产道内。
“先换气，听我说。”
大厅另一头，闻肆靠着柜子，耳朵竖着听里面的动静。
贺苡凝站在裁布台旁边递东西，手都在抖，嘴却闭得紧紧的。
闻肆看了她一眼，嘴巴张了张，难得没说什么嘴欠的话。
贺苡洲托稳胎儿躯干，按路径调整肩位。
“再来一次！”
宋芮妍哭喊着用力。
贺苡洲转动胎儿肩部，先帮助一侧手臂娩出，再换向处理另一侧。
动作结束，胎儿肩部通过了。
系统警报由红转黄。
“肩膀出来了。”
贺苡洲托住胎儿，眼睛盯着面板。
“还差最后一步，再来！”
宋芮妍仰起头，喊声传遍大厅。
周夫人扶着裁布台的边缘，腿在打颤。
胎儿的后出头顺利娩出。
孩子刚脱离母体，脖颈处那圈青紫色脐带便露了出来。
婴儿没有哭。皮肤发青。
大厅里安静下来。
贺苡洲用两根手指撑开脐带与婴儿颈部之间的空隙，迅速将脐带绕开。
她清理婴儿口鼻，托住头颈，在后背轻拍几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哇——！”
哭声响了。
声音不算洪亮，但整个大厅里的人全松了口气。
几个店员抱在一起，边哭边笑。周夫人腿上的劲全卸了，扶住裁布台才没滑下去。
闻母转开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角落里，闻肆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攥了半天的拳头也松开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贺苡凝。
贺苡凝站在原地，眼圈红了，嘴角却在往上翘。
闻肆识趣地没开口。
这要是说了什么，挨打是轻的。
贺苡洲还没停。
她用干净布条在脐带上完成两处结扎，这才拿起处理过的剪刀，从中间剪断。
“把那块没拆封的真丝内衬拿来。”
店员跑去取布。
贺苡洲把孩子擦干，包进干净柔软的布料里，又检查了呼吸和肤色。
确认孩子目前平稳，她才交给周夫人。
“抱稳，注意保暖。”
周夫人接过孩子。嘴唇哆嗦了好几次，一个完整的字都没蹦出来。
贺苡洲转回产妇身边，继续处理后续情况。
确认胎盘完整后，她检查出血量，为宋芮妍完成止血和保暖。
该做的全做完了。
贺苡洲退到空旷位置，在矮柜旁坐下来。
肩颈酸得发木，两条胳膊也没多少力气了。
【小甜筒，我的体力条空了。】
【回去以后，我要吃十块小蛋糕。不，十五块。刚才那个接生要额外收费。】
小甜筒终于逮到表现机会。
【恭喜宿主完成突发救援任务，奖励正在结算。】
【奖励先欠着。你先告诉我附近三米之内，有没有能躺的地方。】
【……没有。】
【很好。老天连咸鱼最后的退路都堵了。】
大楼已经断电，应急灯也坏了大半。
剩下的一盏灯勉强照亮裁布台附近，灰尘还浮在半空。
孩子又哭了起来。
周夫人抱着婴儿，腿软得站不住。
贺苡洲撑着矮柜起身，上前把孩子接进怀里。
“给我吧，您先坐下。”
她托稳婴儿的头颈，低头检查了一遍，又用指腹碰了碰孩子的脸颊。
小家伙闭着眼，哭声渐渐有了力气。
贺苡凝站在几步外，半天没动弹。
她看着自己的妹妹。
那身霜白色高定已经残破不堪，布料上沾着血迹和灰。脚边散着碎玻璃、水钻和被撕开的碎片。
这个人，平时走远了都要喊累，吃鱼还等着未婚夫挑刺。
真出了事，她撕掉几百万的裙子眼都不眨，在废墟里给人接生，大人孩子都保下来了。
贺苡凝摸出屏幕碎裂的手机，打开相机。
镜头里的贺苡洲抱着刚出生的婴儿，站在一片狼藉中间，低着头在看怀里的孩子。
贺苡凝按下快门。
后来，这张照片传到了网上。
评论区最高赞只有七个字。
“战损版高定圣母。”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现在的贺苡凝收起手机，又看了妹妹好一会儿。
闻肆晃了过来，手揣裤兜里，问了一句不着调的话。
“还救不救了？”
贺苡凝没理他。
过了好半天，她才开口，声音不大。
“……她不用我救。”
先前那些“救她离开联姻苦海”的念头已经散了。
她连这种局面都能稳住，自己还急着帮她逃婚，确实操心得多余。
楼梯口传来电钻凿混凝土的声音。
越来越近。
“里面有人吗？”
“救援队！听到请回应！”
大厅里的人炸了锅。
“有人！”
“这里有产妇和新生儿！还有伤员！”
救援人员清理掉最后几块水泥板，固定好通道支撑，陆续进入大厅。
担架和医疗设备跟着送了进来。
“伤员集中在大厅左侧。”
贺苡洲抱着孩子，走到带队的救援医生面前。
“产妇刚完成分娩，意识清醒，出血量可控，需要马上转运做进一步检查。新生儿臀位娩出，有过脐带绕颈和短暂缺氧，呼吸已经恢复，优先送新生儿重症监护。”
救援医生接过孩子。
另一组人员把宋芮妍抬上担架。
周夫人跟在旁边，腿还在发软，脚步愣是没落下。经过贺苡洲身边时，她握了握贺苡洲的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话来。
贺苡洲拍了拍她的手背。“去吧，孩子没事。”
通道确认可以通行后，救援队开始分批护送其余人员下楼。
贺苡洲走在队伍最后面。
身上还穿着那件破损的霜白色礼服，裙摆少了一大半，剩下的布料上沾着血迹和灰。
刚走到安全出口，她看见了闻景宴。
他站在警戒线内侧。衬衫袖口沾了灰，领口扣子解开了一颗，看得出来等了不短的时间。
贺苡洲还没走到跟前，他已经动了。
外套脱下来的动作很快，搭到她肩上的时候，手顺势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衣领合拢，把底下那身满是血迹的礼服遮了个严实。
没用多余的力气，但也没给她退开的余地。
“受伤了？”
贺苡洲抬头看他。
她以为自己听岔了。闻景宴说话的尾音好像不太稳。
不对，多半是她饿过头了，耳朵也开始罢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