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舟递过手机。

视频里，女孩举着纸碗，八个干瘪的炸串，有臭豆腐、有金针菇、土豆片等等，8个40。

这确实贵了点。

“这是谁的摊子？”陆明问，“生活广场内部的商户？”

赵一舟摇头：“不是，外地来的流动摊贩。”

“外地的？”

赵一舟叹了口气：“陆总，世界杯开打了。咱们生活广场搞的那个啤酒嘉年华，流量彻底爆了。周边县市，甚至更远地方的小商贩闻风而动，全跑来摆摊。”

陆明若有所思，点点头：“晚上去看看。”

赵一舟点头离开。

会议室门开着，方瑜、沈璃、苏清浅走了进来。

三个女人，三种气场，此刻却出奇地一致，她们盯着陆明，眼神里带着审视。

“你今天状态不对。”方瑜率先开口，语气干脆。

苏清浅点头跟进：“高新区获批，夸父计划独立，这是大胜。但你开会的时候，眉头一直没松开过。”

沈璃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像是在回忆什么。

陆明站起身，他当然不能说是因为未来的诸多不确定性，把桌上的文件整理好，说道：“你们别想太多。把精力放在工作上，别放在我身上。高新区和AI事业部刚起步，千头万绪，都去忙吧。”

说完，他拿着文件，径直走出会议室。

方瑜抱起胳膊，看向苏清浅：“他这是怎么了？拿了省里的尚方宝剑，反而抑郁了？”

苏清浅若有所思：“可能是摊子铺得太大，高处不胜寒吧。毕竟他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在蹚雷。省里越支持，他背负的期望就越重。”

“可能也不只是因为工作。”沈璃突然开口。

两人同时转头看她。

沈璃看着陆明离开的方向，眼神有些复杂：“我记得高中那会儿，每年的今天，不，昨天，他晚自习都会请假回家。雷打不动。”

“为什么？”方瑜问。

沈璃收回目光：“是他爸爸的生日。”

方瑜和苏清浅愣住。

她们天天跟着陆明谈几十亿的项目，见市委书记，规划高新区。

却忘了，脱下西装，陆明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是个儿子。

“他昨晚回去得很晚。”沈璃轻声说，“应该是错过了。”

三人同时看向彼此，然后微微点头，瞬间达成了某种共识。

“我去准备蛋糕。”方瑜说道，“给陆爸爸补一个生日。”

沈璃：“那我准备礼物。”

苏清浅愣住：“那我准备什么？”

方瑜笑了笑：“你来的最晚，人到就行。”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这座曾经一到晚上八点就陷入死寂的北方小城，如今哪怕是晚上十二点，依旧喧嚣沸腾。

陆明站在云梦泽大厦楼下，“方珩。”

“在，陆总。”方珩从阴影里走出来。

“把车开出来，我们去生活广场转转。”陆明紧了紧外套。

方珩没动，面露难色：“陆总，别开车了。”

陆明挑眉：“怎么？车坏了？”

“不是。”方珩挠了挠头，“车根本开不过去。那边路堵死了。”

陆明有些意外。

云梦泽生活广场门前是新修的双向六车道，当初规划的时候，他特意让设计院留足了通行余量。

“堵死了？交警没去疏导？”

“去了，没用。”方珩说，“人太多了。”

陆明想了想：“行，找两辆电动车，我们骑车过去。”

方珩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咽了回去，转身去后勤部推了两辆小电驴。

两人骑着电动车，融入夜色。

风在耳边呼啸。

陆明看着街道两旁的景象，眉头渐渐皱起。

越靠近新城区，车流就越密集。

路边的停车位早就满了，不少车直接违停在非机动车道上。

外地牌照的车随处可见。

距离生活广场还有两个路口，电动车骑不动了。

“滴滴！”

“前面的走不走啊！”

喇叭声、叫骂声混成一片。

前面是个十字路口，红绿灯还在尽职尽责地跳动，但路面已经彻底瘫痪。

“陆总，前面过不去了。”方珩大声喊道，试图盖过周围的噪音。

陆明把电动车靠边停下，拔了钥匙：“走过去。”

两人挤进人群。

空气中全是孜然、辣椒面、劣质香水和汗水的混合味道。

陆明往前走了一段，终于来到了生活广场外围的十字路口。

看到眼前的景象，陆明脚步猛地顿住。

他震惊了。

生活广场位于新城区的十字中轴线上。

此刻，以这个十字路口为中心，四条主干道向外延伸。

放眼望去，每一条道路的两侧，全都是地摊！

不是零星的几个，而是密密麻麻、首尾相连。

卖炸串的、烤冷面的、套圈的、卖发光气球的、贴手机膜的、算命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各种颜色的招牌灯箱把夜空映得发红。

高音喇叭里循环播放着“全场十元”、“正宗东北烤冷面”、“正宗长沙臭豆腐”……

每一条街，这种地摊长龙至少延伸了一公里！

人山人海。

顾客摩肩接踵，几乎是贴着身子在往前挪。

大人牵着小孩，情侣手挽着手，年轻人举着烤串边吃边笑。

这根本不是什么夜市，这是一场自发的、无序的、规模恐怖的民间商业狂欢。

“陆总，你瞧……”方珩指了指面前的人山人海说道。

陆明也是一阵头大，价格乱、卫生乱、交通乱、安全也乱。

“把赵一舟叫过来。”

两分钟后，赵一舟挤过人群，一路小跑到陆明面前。

“陆总，你怎么过来了？”

陆明没回答，而是问道：“赵总，这怎么回事？”

“嗨。”赵一舟叹了口气，“别提了，央视多次报道，文旅局的林局长又不听宣传，你这边又在网上打赢了几场舆论战，现在正好又赶上世界杯开打，我们的嘉年华还搞抽奖，人把摊子撑爆了。这些商贩闻着味就来了。”

陆明皱了皱眉，“这个事，你怎么不提呢？”

“陆总……”赵一舟稍微有些委屈，“这段时间，您一直在忙机器人的事情，这种小事怕耽误大方向，就没敢跟你说……”

“城管、交警、市场监管有没有联动？”陆明问。

赵一舟苦涩道：“都来了。交警在路口疏导，城管在外围劝离，市场监管也巡了几圈。”

“但他们不敢下重手。”

陆明转头：“不敢？”

“他们怕一清场就上热搜。”

赵一舟声音更低。

“也怕外地游客说云梦县赶人。”

“再加上这些摊贩全打着生活广场客流的旗号，基层执法的人怕影响您的生意，也怕给云梦泽惹麻烦，只能尽力维持秩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