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疑惑地看着他：“窦爱卿，你有何冤屈？速速说来！”

窦怀悫眼眶通红，颤声道：“陛下，我兴平县原有在籍人口一万六千余人，可短短两三个月，便骤降到三千余人！一万多人啊，说没就没了！”

李世民大惊：“这是何故？”

百官也是脸色大变。

短短两三个月，人口骤减一万多人，莫非是发生了瘟疫或者天灾？

可最近也没听说兴平县闹过天灾和瘟疫呀！

窦怀悫悲愤交加道：“陛下，我兴平县的百姓，全部跑到武功县了！”

李世民：“……”

百官：“……”

窦诞惊声道：“魏无羡又去兴平县招人了？”

先前魏无羡可是跟他保证过的，绝不派人去兴平县招工，莫非那小子不守信用？！

窦怀悫摇头：“非也！他没有来兴平县招人！”

窦诞一脸懵：“没有招人？那为何兴平县的人口流失如此之快？”

百官顿时来了兴趣，一个个耳朵竖得老高。

李世民瞥了窦诞一眼：“既然窦爱卿这么喜欢说，那就你来说吧！”

窦诞吓得脖子一缩，连忙请罪：“陛下息怒，微臣失言了！”

李世民懒得跟他计较，看向窦怀悫：“这到底怎么回事？说说看！”

窦怀悫跟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一般，委屈巴巴道：“陛下，魏无羡将养猪的污水和建别墅的淤泥，全部排入渭水河中！”

”我兴平县正好处在下游，那水质浑浊发臭，好多百姓喝了都拉肚子，微臣上门质问，魏无羡却将其推诿给汛期山洪造成的！”

李世民：“……”

百官：“……”

窦怀悫越说越气：“这还不算什么！魏无羡竟然还打着慰问的名义，派人将干净饮水送至我县百姓家中，趁机宣传武功县，他表面上是送水，实际上是在暗中挖人！”

李世民皱眉：“就这？”

窦怀悫摇头：“陛下，这只是其中之一！魏无羡还让县内未婚青壮男子，带着丰厚彩礼，去我县求娶适龄女子！”

“他们彩礼非常丰厚，我县女子不断外嫁武功县，导致我县未婚适龄女子稀缺，本县男丁娶妻困难，纷纷外迁！”

百官嘴角抽搐。

这也能算？人家娶媳妇给彩礼，你情我愿的事，你告到皇帝面前有什么用？

窦怀悫咬牙切齿，继续控诉：“陛下，男婚女嫁，你情我愿，微臣也不说什么！”

“可问题是，魏无羡还雇了一群能言善辩的媒婆，来我兴平县走街串巷，张口闭口就夸赞武功县谋生容易、养家轻松，顺带调侃我县百姓，挣钱难，年轻人留在家没出路！”

李世民额头冒出三条黑线：“还有吗？”

窦怀悫点头如捣蒜，眼泪都快下来了：“还有！武功县每隔两三日就办赶集大会、杂耍戏曲、擂台小游戏、花灯夜市！”

“他们还故意把盛会地点设在两县交界处，每逢盛会便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引得我县年轻人跨县看热闹！”

“他每举办一次，我县百姓就流失一批，如此反复，我县百姓越来越少！”

李世民：“……”

百官：“……”

人就怕对比，地方也一样！

见识到武功县的繁华热闹、干净整洁、挣钱容易，百姓能不向往吗？

别的不说，单说武功县内的水泥路，宽阔平整，通到每家每户，出行方便。

再看兴平县，坑坑洼洼，下雨天一脚泥，傻子也知道怎么选。

长孙无忌感受到百官投向自己的目光，一脸无语。

好小子，比我还阴！

自己这个“好”女婿，阴招频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己教的。

窦怀悫膝行两步，声泪俱下：“陛下，您可要为微臣做主啊！再这样下去，兴平县就真的完了！”

李世民揉了揉太阳穴，大感头疼。

魏无羡做的这些事情，虽然过分，但桩桩件件都在唐律允许范围之内。

他干咳一声，看向百官：“诸位爱卿，此事你们怎么看？”

百官面面相觑，无人说话。

谁也不想接这个话茬？帮魏无羡说话，得罪窦家。

帮窦怀悫说话，得罪魏无羡，那小子虽然不在庙堂，可他的影响力不小。

两边都不好得罪，那就只能装聋作哑！

窦诞见状，跨步而出，义正词严：“陛下，微臣以为，魏无羡将养猪污水、淤泥排入河中，严重污染了河水，必须严惩！”

李世民看向水部司郎中李文纪。

“李爱卿，你们水部负责管理天下水利，此事你怎么看？”

李文纪跨步而出，拱手道：“陛下，水部管的是堤防、灌溉、航运、水道淤塞，不管脏不脏，只管堵不堵，只要没往水里投毒，河道没堵塞，我们就管不了！”

窦诞：“……”

李世民点头，又看向工部尚书段纶：“段爱卿，你怎么看？”

水部隶属于工部，段纶作为工部尚书，自然要表态。

段纶沉吟道：“陛下，唐律有规定：其穿垣出秽污者，杖六十！出水者，勿论，主司不禁，与同罪！”

窦怀悫面色一喜。

然而段纶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心凉了半截。

“魏无羡不往街上排，专往河道排，并未犯穿垣出秽污之罪！”

“至于养猪污水、淤泥，只要不堵水道、不毁堤防，唐律并无明文处罚！”

李世民那个气呀！

那混账是专钻唐律的空子，一点把柄都抓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段爱卿，那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段纶摇头：“无法可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