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只眼睛同时锁定地上的黎诺。
它的口器张开,滴落的绿色毒液将周围的石板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它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在享受猎物死前的战栗。
黎诺抬头看着这头庞然大物。视线越过它,看向被红雾彻底吞噬的天空,看向那些仍在不断涌入城内的无尽黑潮。
根本守不住。
只要那个缺口在,再来十个掌灯骑士也改变不了结果。
......
渊兽蜈蚣的口器完全张开。
绿色的酸液连成线,滴落在黎诺脸侧的石板上。
刺鼻的白烟升腾。
黎诺闻到了自己头发烧焦的味道。
百足划动,庞大的阴影压下。
黎诺握紧了枪杆。
她想把枪尖刺进头顶那张长满獠牙的深渊巨口里。
但手臂的肌肉已经撕裂,骨骼断开。
圣火虽然在快速进行着愈合。
但现在......她抬不起手。
就在巨口即将咬下黎诺头颅的瞬间。
“圣火!”
一声声嘶力竭的咆哮从后方街道炸响。
一束刺目的白光毫无征兆地划破红雾。
光束直径半米,带着狂暴的高温,从后方精准贯穿了蜈蚣的头颅。
绿色的浆液混杂着焦黑的甲壳碎块炸开。
庞大的身躯轰然向侧面砸倒。
砸碎了半片砖墙,压倒了两根石柱。
它的百足还在地上抽搐,但生机已经断绝。
黎诺被气浪掀翻。
她大口喘息,用完好的右手撑着地面坐起。
后方街道,大祭司双手举向天空,保持着释放神术的姿势。
他腹部的贯穿伤还在往下淌着黑紫色的血。
在他的身后,站着二十几名祭司。
所有人脸色枯槁,皮肤紧贴着骨头。
眼窝深陷,生机尽失。
随着蜈蚣倒下,站在最前面的五名祭祀身体一僵,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他们透支了所有的生命力。
大祭司放下手,身体摇晃了一下。
跌跌撞撞地踩过满地黏液,走到黎诺身边。
将她拉了起来。
“咳......没事吧。”
大祭司吐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胸膛剧烈起伏。
黎诺借着大祭司的力量站稳。
她没去看自己身上裂开的重甲,而是转头望向东边。
薪火城东面的城墙缺口处,黑潮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聚越多。
更多的重甲虫、人面蛛挤压着同类的尸体,攀爬着冲进城内。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黎诺盯着那个缺口,声音沙哑。
“必须修复初火屏障,把缺口堵住。”
大祭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中满是悲凉。
他缓缓摇头,松开了黎诺的手臂。
“不可能了。”大祭司的声音惨淡。
“初火祭坛已经被毁了。”
“祭坛是屏障核心,它碎了,就丧失了转化信仰之力的能力。”
大祭司指着头顶那层忽明忽暗、随时会彻底破碎的白色光罩。
“现在撑着屏障的,都是祭坛里残留的信仰。”
“别说修复了。”
“没有新的能量补充,用不了多久,整个屏障就会彻底失效。”
几头速度极快的跳跃类渊兽已经越过了缺口防线,冲进了两条街外的平民区。
惨叫声隐隐传来。
黎诺怔怔地看着大祭司。
她转过头,看向四周。
街道上,一个妇人抱着没了半边身子的婴儿,坐在血水里嚎啕大哭。
一个失去双腿的老兵,用双手在地上爬行,身后的泥板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几头漏网的影蛭缠住了一群孩童,正把毒素注入他们细小的血管。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的。”黎诺开口,语气出奇的平静。
大祭司浑浊的眼睛微微缩紧,随后缓缓睁大。
他猜到了黎诺想干什么。
“我,我就是信仰。”黎诺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破裂的重甲上。
“我是掌灯骑士,我的本源,就是历代流传下来的初火碎片。”
黎诺看着大祭司。
“我体内储存着全城的信仰。用它们,可以代替祭坛,维持初火屏障。”
“不行!”大祭司厉声制止。
“那样你会死的!你会把自己烧成灰的!”大祭司的手指在半空颤抖。
黎诺站在原地没动,任由大祭司的手停在身前。
“而且,就算你那么做了,你又能撑多久?”大祭司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
“十天?半个月?等你体内的信仰燃烧殆尽,屏障依然会碎!”
“局面不会有任何改变!”
大祭司猛地抓住黎诺的肩膀,用力摇晃。
“带人走吧!你护着一批祭司,带走一批平民!”
“你们离开这里,另寻生路!给薪火城留个火种!”
黎诺任由他摇晃。
等大祭司停下来喘息,黎诺悲哀地看着他。
“离开?”黎诺指向城外无边无际的红雾和黑潮。
“去哪?大祭司,你告诉我,我们能去哪?”
大祭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城外,全是污染。没有屏障,平民走不出一里地。”
黎诺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薪火城,就是全部。城没了,我们也就不存在了。”
大祭司的手脱力垂下。
黎诺转过身,拖着那条骨折的左腿,一步一瘸地走向薪火广场中央。
那里是初火祭坛的废墟。
碎石散落一地,大祭司之前流下的黑血浸透了石阶。
广场周围,侥幸活下来的平民和残存的祭祀看着黎诺的背影。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红雾的呼啸声,和城下渊兽撞击建筑的轰鸣声。
平民们接连跪下。
他们把额头贴在冰冷血腥的石板上。
登上废墟中心,黎诺转过身,面向全城。
她解下腰间那盏残破的提灯,放在脚边。
举起右手,指尖燃起一抹纯白的火焰。
没有丝毫犹豫。
黎诺将燃烧着白光的右手,猛地按进了自己胸口的重甲裂缝里。
刺入血肉。
点燃。
刺眼的白光从她体内炸开。
银色重甲在高温中快速瓦解,化为铁水流下。
她的皮肤变得透明,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炽烈的流火。
一股狂暴到极点的信仰之力,以她为中心,直冲云霄。
这道光柱狠狠撞进头顶濒临破碎的初火屏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