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障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原本暗淡的光罩瞬间明亮。
纵横交错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东面城墙的巨大缺口处,白色的光幕倾泻而下,直接把缺口封死。
几头刚准备冲进来的巨大蜈蚣撞在光幕上,发出凄厉的惨叫,头部瞬间被灼烧成黑炭。
黎诺站在祭坛废墟上。
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肉体正在飞速消散,只剩下一具由纯粹白光构成的人形轮廓。
这道轮廓代替了原本的祭坛,成为了薪火城新的核心。
不仅是防御。
黎诺献祭本源爆发出的力量,夹杂着她对这座城市的执念,化作实质性的冲击波。
圣火洗地。
狂暴的初火以黎诺为圆心,贴着地面,向着全城的大街小巷席卷而出。
白色的火浪所过之处,那些正在撕咬平民、啃食尸体的渊兽,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人面蛛坚硬的甲壳瞬间汽化。
影蛭的毒囊蒸发。
重甲虫变成了地上一层厚厚的白灰。
火浪扫过薪火城的每一个角落,将所有入侵的污染清扫一空。
平民沾上火焰,没有被灼伤,反而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
伤口停止流血,快速修复。
火浪冲出了广场边缘,涌向半山腰的红雾。
红雾中。
小鱼站在十几个堕落者中间,正准备看薪火城彻底覆灭。
炽白的火浪翻滚而来,瞬间照亮了她纯黑的双眼。
堕落者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转身想跑。
火浪扫过。
十几个长满肉瘤的堕落者原地定格,紧接着崩解成漫天的黑色粉末,随着火风飘散。
小鱼站在原地,身上的黑袍燃烧殆尽。覆盖体表的污染肉芽一层层剥落。
她感受到了毁灭的气息。
“这,这不可能。”小鱼瞪着眼睛,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她怎么敢?她......她怎么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小鱼无法理解。
在她的认知里,生命是一切的根本。
只要能活着,变成怪物又怎样。
她不明白,为什么黎诺连命都不要。
圣火吞没了小鱼。
她的肉体连同灵魂,在极度震惊和不甘中,彻底化为飞灰,消失在空气中。
薪火广场上。
大祭司跪伏在地,老泪纵横。
所有的祭祀、平民,全部朝着那个发光的人形轮廓叩首。
黎诺的意识开始溃散。
她的视力已经完全丧失,只能感觉到无尽的温暖。
恍惚间,她又回到了一个月前的那个夜晚。
那天,林白初次来到薪火城。
他曾问过她。
“城里那些平民,他们的信仰是你们这些掌灯骑士。那你呢?你的信仰是什么?”
当时的黎诺,低着头,许久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答案。
如今,站在祭坛之上,感受着脚下这座城市的呼吸。
听着那些重新活下来的平民的哭声。
黎诺残存的意识里,嘴角牵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的信仰,是家人。”
“是薪火城的每一个人。”
白光猛地收缩,随后趋于稳定。
黎诺的意识彻底沉入无边的黑暗。
她化成了一尊凝固在祭坛上的光影雕像,默默燃烧着,支撑着薪火城最后的岁月。
......
五天时间,转眼即逝。
薪火城东区的废墟上,十几口大铁锅架了起来。
浓郁的岩薯肉汤味在街道间飘散。
骨瘦如柴的平民排起长队。
有人捧着破旧的陶碗,有人直接用双手去接。
即便热汤烫红了手心,也没有人松开。
他们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甚至有人一边喝汤一边低声哼唱着走调的歌谣。
街道两侧的焦黑残骸被清理推平。
孩童在空地上奔跑。
他们活下来了。
五天前那个恐怖的夜晚,污染险些吞没全城。
但圣火并未抛弃他们。
那尊立在薪火广场中央、散发着刺目光耀的光影,就是最好的证明。
全城都在庆贺屏障修复,庆贺再次抵挡住了渊兽的灭城危机。
唯独薪火广场死寂一片。
大祭司坐在祭坛崩塌的碎石堆里。
灰袍上沾着五天前干涸的紫黑血迹。
腹部的贯穿伤只用粗糙的麻布简单缠绕,没有任何治疗。
他佝偻着背,浑浊的双眼没有一点神采,直勾勾盯着正前方那尊光影。
雕像没有五官,只有轮廓。
炽烈的白光从内部渗出,直入云霄,撑起头顶巨大的初火屏障。
五天了。
大祭司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广场。
城内的重建他不问。
物资的分发他不管。
祭祀们的请示他全部打回。
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这繁华热闹的景象,不过是回光返照的虚妄。
黎诺还在燃烧。
但大祭司能看出来,那刺目的白光边缘,已经生出了微弱的黯淡。
掌灯骑士的本源是有限的。
没有真正的主祭坛进行能量转化,单靠一个人燃烧本源去支撑护城屏障,简直是把一把火柴丢进冰窟。
撑不了多久。
三天?还是两天?
一旦黎诺的本源烧干,光影消散。
薪火城瞬间就会沦为渊兽的狩猎场。
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整个圣火世界都将画上句号。
既然注定要死,何必再去折腾。
不如让这些苦了一辈子的平民,在这最后的几天里,多吃一口热汤,做个好梦。
脚步声打破了广场的死寂。
城防军统领陈铁快步走上石阶。
他身上的重甲布满裂痕,腰间挂着断了半截的佩剑。
陈铁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大祭司!城外有变故!”
大祭司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漏风:“随它去。”
陈铁愣住,抬起头。
这几天大祭司的异常,整个高层都看在眼里。
但他不明白,一向把薪火城存亡看得比命还重的大祭司,怎么会突然变成这副等死的模样。
“大祭司!”陈铁加重语气。
“我们需要您的帮助,渊兽,它们在......它们在做一些我们看不懂的事情!”
大祭司眼球转动,视线从光影上挪开,落在陈铁满是焦急的脸上。
看不懂的事情?
大祭司抓起身旁的半截木杖,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伤口因为动作渗出鲜血,染红了麻布。
他没在意。
也罢。
“去看看。”大祭司叹了口气。
总得知道,这最后的催命符,是什么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