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7章 通房丫鬟亲自上门了,还带了二十万嫁妆

那股热度还没退,隐六顺着城头方向翻下,裤腿沾着露水,整个人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主子!阴山北面……又、又来人了!”

唐长生的手还搁在胸前。

“天狼部又杀回来了?”

隐六拼命摇头。

他嗓子发干,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一支箭递过去,箭杆通体发黑,箭羽用鹰翎扎就,三角锥形的铸铁箭头上刻着字。

“不是天狼部。”

元。

唐长生接过箭转了一圈,指腹擦过那个字,铸铁透着凉意。

“来了多少?”

隐六咽了口唾沫,嗓门都劈了。

“二……二十万。”

院里静了片刻。

马达手里的酒碗没端住,砸在青石板上碎了一地。

赵子常肩上的新刀往下滑了些许。

何坤站在前院边缘,脸色一阵青白交加。

二十万。

天狼部三万骑都让人急出一脑门汗,现在整整来了二十万。

“带头的是哪个?”

隐六又摸出半截刀割的旗面,黑底金纹,上头绣着一头张嘴的金狼,嘴里衔着一朵牡丹。

柳彦不知何时走到唐长生身后,红色皮甲肩扣反着月光。

她盯着那半截旗面,眉头紧紧皱起。

“完颜氏。”

唐长生偏头看她。

柳彦嗓音发涩。

“金狼衔花……那是元国大公主的旗。”

完颜玉娜。

唐长生瞬间想起一件事~大清早在京城门口,唐昊笑眯眯凑过来,拍着他马鞍语重心长说的那些话。

“天下第一美人叫完颜玉娜。”

“她封地就在你荒州旁边。”

“手底下铁骑,灭过三个部落。”

当时他说要把这位天下第一美人抓来做通房丫鬟,唐昊赌他不行,赌注是吃石狮子。

现在人家自己找上门了。

带了二十万铁骑。

不是来当通房丫鬟,是来要他命的。

“隐六,这消息保准吗?”

“准!阴山北面的游商拼死跑回来的,他亲眼看见大军集结,满眼都是旗子,前锋已经到阴山北麓了。”

唐长生把箭杆搁在膝盖上,手指在箭羽上来回蹭。

二十万铁骑。

就算阴山隘口再窄,破罡弩箭矢再猛,也堵不住二十万人用命去填。

天狼部三万骑退了,是因为他们穷,赔不起人。

元国大公主二十万大军,她赔得起。

隐六压着嗓门。

“斥候还说了一件事。”

“说。”

“大公主身边带了四个人,穿的不一样,一金一木一水一火,四种颜色的袍子,走路脚不沾地。”

走路脚不沾地。

御空而行。

宗师。

四个宗师。

唐长生后颈冒出冷汗。

完颜玉娜身边带了四个宗师护卫。

“老头人呢?”

马达从碎碗片旁边站起。

“老前辈在板车上睡着了。”

“叫醒他。”

老头被从板车上拽下来时还在骂人,酒葫芦从怀里滚出,在青石板上转了几圈。

“臭小子你大半夜不睡觉把老夫……”

唐长生把那支箭扔到他脚边。

老头低头看了一眼。

骂声停了。

他蹲下来捡起箭翻了个面,拇指搓了搓箭头上那个元字,眼睛眯起。

“来了几个宗师?”

“四个,金木水火。”

老头从地上站起,把箭杆往腰带里一插,打了个哈欠。

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四个宗师护着一个女人,二十万铁骑打底……这阵仗,真他娘的给老夫面子啊。”

唐长生盯着他。

“能打得过吗?”

老头歪头看了一眼后院方向~棺材马车停在角楼阴影底下,车帘微动,杨雪衣的赤足搁在车板边沿,黑裙衬着月色,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老头嘟囔了一句。

“一个人不够……两个够了。”

两个大宗师对四个宗师。

唐长生转头。

杨雪衣已经从马车里走出,黑裙贴着身形,乌发用布条扎在脑后,眉心朱红痣在夜色里透着暗红。

她赤足踩着青石板走近,脚步无声。

她开口,嗓音不再虚弱,语调平缓。

“功力全恢复了。”

杨雪衣这段时间没白待~她不光恢复了,还更进了一步,经脉里流转的真气状态,跟老头相差无几。

大宗师。

两个大宗师。

老头抽出腰间的断剑柄转了两圈,掉光锈斑的暗青色金属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丫头片子,跟老夫走一趟?”

杨雪衣扫了他一眼。

“别叫我丫头片子。”

“到底走不走?”

杨雪衣的赤足在青石板上蹭了一下,她偏头看向唐长生,眉心朱红痣微动。

“走之前问你一句。”

唐长生等着。

“你说要把那个完颜玉娜抓来做通房丫鬟……是认真的?”

马达在旁边差点把刚捡的破碗又摔了。

赵子常的新刀从肩上彻底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是……那是跟五哥打赌随口说的。”

杨雪衣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接话,转身往城门方向走。

老头跟在后面,捡起酒葫芦灌了一口,回头含糊地丢下一句。

“守好城,别死。”

两人一前一后隐入城门洞的暗影中。

阴山北麓。

黎明时分,二十万元军大营扎在山脚下,帐篷连绵数里,升起的炊烟极多。

中军大帐外,那面金狼衔花的旗帜插在旗杆上,风吹起旗面,金线在晨光下反光。

帐内。

完颜玉娜坐在案后,翻看着面前的羊皮卷~荒州布防图。

她面容姣好,柳叶眉配着丹凤眼,鼻梁挺拔,唇瓣丰满,肌肤透着常年在寒风中吹打出的冷白。

身段也如传闻所言~腰身极细,肩线舒展,坐在案后也能看出比例。

但她周身的气息,跟美人两个字压根沾不上边。

那是纯粹的杀意。

“兀术。”

帐门掀开,一个四十来岁的武将跨步进来,铁盔夹在腋下,面带风霜。

“公主。”

“荒州那个废物皇子,到底有多少兵马?”

“满打满算不超过五千。”

完颜玉娜把羊皮卷搁在案上,手指点在荒州城的位置。

“五千人守一座破城,他是怎么把天狼部三万骑赶走的?”

兀术压低声音。

“破罡弩……三百把,堵在阴山隘口,天狼部前队进去就出不来了。”

完颜玉娜嘴角微动。

“有点意思。”

她站起身,身量比寻常女子高出一头有余,皮甲裹着矫健的身形,腰间挂着一柄镶嵌红宝石的细长弯刀。

“传令拔营,全军从阴山隘口压过去。”

兀术抱拳。

“公主,那三百把破罡弩……”

“本宫身边四位师傅都是宗师境界,破罡弩伤不到他们分毫,让四位师傅打头开路就是。”

兀术退下。

完颜玉娜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

阴山横在南面,山脊发黑。

山那边就是荒州。

那个被大乾皇帝扔出来的废物皇子,居然用三百把弩机赶走了三万骑兵。

有点意思,但也仅此而已。

三百把弩机挡得住三万人,挡不住二十万。

阴山南麓隘口入山的官道上。

大军前锋两万骑刚进入山道不到三里。

晨雾未散,马蹄踩在碎石上的回响被两侧山壁挤压,声音发闷。

前锋校尉举着弯刀开路,嘴里骂着草原方言催促士兵加快速度。

随后他停下动作。

前方三十步,两个人影挡在路中间。

左边一个邋遢老头,头发全白,穿着一件灰长袍,腰间别着半截暗青色断铁,他歪着身子,双手抄在怀里,姿态松垮,衣衫褴褛。

右边看着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眉心一颗朱红痣颜色极深,黑裙贴身,赤足踩在碎石路上。

两个人。

挡着两万骑兵的路。

前锋校尉举起弯刀,嘴里蹦出一句蹩脚的中原官话。

“让开!否则杀~”

话没说完。

空气变了。

气压骤降,呼吸变得困难,两万骑兵里,前排几十匹战马同时嘶鸣,前蹄刨地,拼命往后退。

老头把抄在怀里的手伸出,拎着那半截断铁,打了个哈欠。

“丫头,你对付左边两个,老夫右边两个。”

杨雪衣赤足在碎石上借力,整个人凌空而起,黑裙在风中翻卷。

“别叫我丫头。”

大军后方,四道身影从中军方向跃出,金、木、水、火~四色长袍在晨光下颜色分明,真气裹挟着不同属性的力量,朝老头和杨雪衣袭来。

碰撞声在山谷里响起,碎石大面积飞溅,两侧山壁崩落大块岩层。

两万前锋骑兵被气浪掀翻了前三排。

山谷上空,六道身影交错纠缠,真气激荡的余波冲散了上方的云层。

金袍宗师双掌拍出,掌力汇聚成金色兽形气劲扑向老头~老头侧身避开,断铁顺势往前一送。

气劲从中间裂开,散成细碎的光芒。

金袍宗师后退三步,脚下碎石被踩进泥土。

他脸色骤变。

另一边,水袍宗师凝出一道寒气水流砸向杨雪衣。

杨雪衣赤足踩在水面上,寒髓功真气从脚底灌下,水流瞬间冻结逆行,反向卷回,把水袍宗师整个人裹了进去。

大宗师对宗师。

差了一个境界。

但这一个境界,就是巨大的实力差距。

金木水火四个宗师联手压来,老头和杨雪衣左右夹击应对,交手不到二十招,四色长袍已经退了七八步,身上各带伤痕。

金袍宗师左肩被断铁划伤,衣料翻开,往外渗血。

木袍宗师的护体气盾碎了两层。

水袍宗师右手整条胳膊冻得发青,垂在身侧无法动弹。

火袍宗师满脸冷汗,胸前那团真气护罩明灭不定。

老头把断铁往肩上一搭,歪着头打量四个人。

“就这点本事?”

杨雪衣赤足落回地面,晨光照着眉心的朱红痣,她面无表情。

四个宗师对视了一眼。

二十万大军阵中,完颜玉娜骑在白马上,隔着半里地看着前方。

她脸上的冷意第一次维持不住。

四位师傅联手,竟被两个人压着打。

“兀术。”

“属下在。”

“那两个人到底什么修为?”

兀术嗓子发紧。

“大宗师……两个都是。”

她翻身下马,拔出弯刀往前冲去。

“去死!”

老头和杨雪衣同时转头。

完颜玉娜冲了过来,她不到宗师境界,甚至连一品巅峰都未达,但冲来的方向,正好卡在四个宗师和两个大宗师之间的空隙。

她不是来打的,是来当诱饵的。

赌两个大宗师不会对一个非宗师的女人下死手。

她赌错了。

老头横起断铁,直接往完颜玉娜面门劈去,大宗师的威压散开,完颜玉娜的弯刀举到一半就被真气压制得无法动弹。

断铁离她额头不到三寸~

地面裂开。

一只手从碎石底下伸出,掌心朝上,硬接住了老头的断铁。

土黄色袍子。

第五个宗师从地下钻出,一手托着老头的断铁,另一手揽住完颜玉娜的腰,往后退了三丈。

老头收回断铁,眼睛眯起。

“还藏了一个在地底下。”

土袍宗师身形矮壮,满脸横肉,光头,双脚没穿鞋,脚底板长着厚茧,踩在碎石上纹丝不陷。

他把完颜玉娜放下,挡在她身前。

五个宗师。

老头把断铁往地上一插,双手抄回怀里,歪头打量。

“五对二,你们几个还是打不过。”

土袍宗师没接话,他回头看了一眼完颜玉娜,又看了一眼身后二十万大军。

土袍宗师嗓音粗哑。

“两位前辈,我们五个联手确实打不过你们,但二十万大军在后面,你们能杀几个?”

老头嗤了一声。

杨雪衣赤足在碎石上蹭了一下,朱红痣映着破晓的光。

土袍宗师继续开口。

“不如这样~咱们宗师以上的人退出来,单独划个地方耗着,一个月为限,底下那些兵各凭本事。”

老头偏头看了杨雪衣一眼,杨雪衣面无表情。

一个月。

五个宗师被他们拖住一个月,下面二十万大军没有宗师压阵,唐长生那边只需对付普通骑兵。

但二十万普通骑兵数量也极多。

老头开口。

“一个月之后呢?”

土袍宗师压低声音。

“一个月之后,我们不拦路了,但你们也不能再拦我们的兵。”

老头拔起地上的断铁,搁在肩头。

“行。”

一个字,干脆利落。

杨雪衣扫了完颜玉娜一眼~那个被称为天下第一美人的元国大公主正站在土袍宗师身后,手里握着弯刀,一双丹凤眼死盯着她。

杨雪衣收回视线,转过身。

赤足踩着碎石,朝阴山南麓方向走了两步。

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一个月。”

“够了。”

荒州城。

隐六几乎是从城头滚下来的。

“主子!阴山方向……元军前锋越过隘口了,四个宗师被拦住,但二十万大军没停!”

唐长生站起身。

“老头呢?杨前辈人呢?”

“两位前辈把五个宗师引到了阴山东面的绝壁上,双方约定一个月不参战。”

一个月。

二十万大军没了宗师压阵,但数量仍是二十万。

他手里满打满算不到五千人。

唐长生走到荒州全图前,手指点在阴山隘口和荒州城之间那八十里的距离上。

八十里,骑兵一天的路程。

一个月。

五千对二十万。

唐长生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了片刻,指腹蹭着那条官道的墨线。

随后他笑了。

“柳城主。”

柳彦站在厅门口,红色皮甲映着晨光。

“在。”

唐长生收回手,转过身。

“你手下那三百人里,有多少弓箭手?”

柳彦眉头微挑。

唐长生已经往外走去。

“告诉所有人~从今天起,不守城了。”

赵子常跟出来,刀横在胸前。

“那守什么?”

唐长生翻身上马,缰绳在手里绕了一圈。

“守整个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