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周皇后

陆景远听出了陆知行的含糊其辞,以为是祁彪佳交代过,不让他说,便没有追问,反而主动岔开了话题。

“你中了解元,布政司不日便会送来公据和火牌(邮符)可自由使用沿途驿站,眼下时局动乱,按照律法你还可以申请增派军士护送。”

“正巧为父近几月正在训练盐兵,你向上头写个申请,我运作一下,调几名干练的士卒护送你进京赶考。”

“解元”这个词字面意思是:本省解送进京之首人。

源自“发解”一词。唐宋时期地方科举合格者会由朝廷解送至京城参加会试,称之为“发解”。

明代以后“发解”一词开始专指“考中乡试第一名”,但所有中举者依旧有“解送”的福利。

按照律法规定,中举者可凭借公据、火牌使用沿途驿站的车船食宿,驿站驻扎的驿卒还需要一路交替护送接应。

除此之外,还有固定份额的路费补贴,也就是“公车银”。

如果路途遥远,有遭遇匪患的风险,中举者可给地方官写申请,通过后即可得到军士护送。

只是眼下到处战事吃紧,可用之兵不多。

申请通过容易,但是真正能否抽调出几名士兵、几时能抽调,都很难说。

地方官一般会以“抽调军士需要时间”为理由,使出“拖”字诀,考生怕耽误考试,自然不能一直等,便会“自愿放弃”申请护送。

但家中亲长本身手下有兵就不同了,可以以“借调”的名义,走合法程序派自己的精兵护送。

陆景远手下的三百盐兵便是精兵。

盐商对盐路的支持力度远超陆景远的想象,要钱给钱要粮给粮。

陆景远很轻松就拉出了一支人数为三百的满饷满装备的盐兵,其中一半人是直接从地方军务中抽调来的,另外一半人是自行招募的士卒。

陆知行自然不会客气,上次去南京这么近的地方都能遇到水匪,这次车遥路远,多些保障总归是好事。

“等调令下来后,再让福伯带你去选几个好手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他拱手道:“多谢父亲。”

陆知行心想,看来这次进京赶考会比预想中的还要容易一些,有家人扶持的感觉真好。

……

容易?哪里会容易?孤家寡人到底有什么好的?

杨阳是真不想当这个破皇帝了。

硬要穿越的话,就让我穿越到一个富家公子身上好不好!整天喝喝花酒,逗逗花魁,那种日子不比当皇帝好多了?

做皇帝真的太难了,做一个好皇帝更难,做一个想活着的好皇帝更是难上加难!

他累了,他真的累了。

每天要面对无穷无尽的奏折,所有人都向他施压,事事都要他来拿主意。

这简直和前世上班的公司一个德行,做得好是你该做的,是大家的共同努力,做得不好就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你就得去找个老歪脖子树吊死才能赎罪。

看似至高无上的皇帝,真正当起来的话,却也不似想象中的那么自由。

偌大的皇宫,也只不过是一座豪华的监狱。

不出意外的话,他大概一辈子都走不出这个皇宫了。

崇祯皇帝唯一一次出皇宫,好像就是去煤山上的老歪脖子树下和王承恩一起“荡秋千”吧?

不光是行动不自由,平日里的饮食、作息、言谈举止都要受到规矩的束缚。

前段时间早朝上,他连打了几个哈欠,就被言官给点出来了,洋洋洒洒写了上千言来说他这个皇帝殿前失仪会造成多么大的影响。

弄得杨阳都怀疑近几年灾祸频发就是因为他打多了哈欠。

我怎么就那么命苦呢?在蓝星时是孤儿院开局,穿越后还TM是个孤家寡人……

“陛下,今夜还是去田贵妃那儿么?”

“不了,去皇后那吧,朕想和她说说话儿。”

说来惭愧,杨阳魂穿崇祯后,一直都不太想见周皇后。

但也不能不见,一方面会冷落这个待他极好的女子,导致后宫里别的妃子有不好的想法,另外一方面也会被言官批评,被指责“偏宠嬖御、轻慢中宫”。

不过真到苦闷忧愁的时候,他还是想去周皇后那边,而不是去田贵妃那里。

在田贵妃身上,只是单纯的发泄,满足身体的欲望。

但内心的波澜,还是只有周皇后那个温婉如水、视他如命的女子才能抚平。

田贵妃对他好,是对皇帝的好。而周皇后对他好,是对夫君的好。

两种爱,高下立判。

和别的嫔妃不同,皇帝是可以在皇后的寝宫过夜的。

崇祯才一进坤宁宫,早就守在门口的周皇后立即给他披上了一件狐裘大袄。

周皇后温声细语地说道:“夜深了,当心着凉。”

二十八岁的周皇后恰逢花开正艳的年岁,穿着一身华丽的锦绣凤尾裙,头戴金玉凤尾簪,身姿窈窕,国色天香。

肤白胜雪,眸亮如星,嘴角噙着温婉的笑意,又有一种雍容华贵之气。

高贵与亲和在她身上达到了一种巧妙的平衡,“蕙质兰心”、“宜室宜家”这样的词用在她身上再合适不过。

崇祯微微点头,任由周皇后搀扶着自己,向寝宫走去。

前面引路的宫女提着灯笼开路,身后还跟着十来位陪侍的宫女,提暖炉的、捧温茶的、带熏香的……不胜枚举。

杨阳记得自己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强压着内心的惶恐。

前世他连高端餐厅都没去过,就连去吃个火锅,遇见招待热情的服务员都会觉得不适应,更别说这种十几个妙龄少女引路的场面了。

但如今,他却真的毫无波澜,只觉得本该如此。

类似的变化还有很多,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像皇帝了。

他参照着皇帝先前的起居注,学他的说法方式,学他的做事方式……

名义上是他魂穿了皇帝的躯体,但实际上却是皇帝的躯体束缚住了他的灵魂。

他心里渐渐升起了一个疑问,这样一直扮演崇祯皇帝言行举止的他,还能算是他自己吗?

面具待久了的话,是人控制面具,还是面具控制人,还真不好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