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远没想到陆知行会和他说这个,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十七岁想成亲倒算不得太早,毕竟陆景远十五岁就和何芸雅定亲了。
其实哪怕陆知行不说,他也有这个打算。
但是眼下得知陆知行中了解元,陆景远又有了新的想法。
陆景远说:“这个不急,可以再等上半年。若是你中了进士,届时自然有京城里的大家族等着榜下捉婿,到时候你再挑便是。”
“为父不过是个六品官,眼下能给你找到的人家门第有限,远不如你中了进士后再寻。”
陆知行明白,陆景远这是在为他考虑。
来之前,他也想到了会面对这样的场面,所以这次才没有带林翩翩一起来拜见父母。
按常理来说,陆景远这样的安排的确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但陆知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便是皇帝要将公主嫁给他,他也不换。
好在陆知行有信心说服父亲,尤其是有了祁彪佳养女这一层身份。
“父亲,我——”
“好了,你现在该操心的不是这个。”陆知行刚开口说话,就被陆景远给打断了,“好好读书才是正道。”
太早沉溺于女色可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这个血气方刚的年纪,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就容易食髓知味,一发不可收拾。
到时候心气散了,白白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大丈夫何患无妻。
等到功成名就之时,自然会有无数女子任尔挑选,何必急于一时。
何夫人拉了拉陆景远的袖口,替陆知行说话:“老爷,你让知行把话说完吧。”
陆景远微微皱眉,但也不想在陆知行面前拂了夫人的面子:“你说吧。”
“那位姑娘父亲和母亲都见过,离开扬州时我带她来过家里。”陆知行说。
何夫人笑着打圆场:“哦,那丫头啊,我记得她,是叫‘林翩翩’吧,很好听的名字。那姑娘一看就是个会疼人的主儿,我挺喜欢她的,当时还送了她一个镯子。”
陆景远面色稍缓。
原来只是纳妾啊,那倒好说一些。
这点倒是和我很像啊……
不过这小子是不是太贪心了,记得夫人不是给他养了四个侍女吗?
怎么自己又找了一个?
陆景远看着陆知行,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你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适当放纵一下,为父也能理解,但切莫过分沉溺。”
“那姑娘的事情我记得,已经找了个私交不错的同僚,让那姑娘在他名下挂个义女的身份,户籍方面,我晚些时候再去弄,这个稍微有点麻烦。”
“不过还是要等你成亲后再纳妾为好。”
未娶妻先纳妾严格意义上并不符合礼教规矩。
妻子是家中的女主人,但妾只能算是“财产”,先纳妾后娶妻属于“妻妾失序”。
真要深究的话,不但不会被宗族承认,官府还能以“不应为”治罪。
但在这个动乱的时代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也有不少方法规避。
比如收为侍女,或是另藏别院,又或是干脆直接带回家私下同房,只要不举行纳妾仪式便可。
陆知行摇了摇头,语气郑重地解释道:“父亲,我不是要纳妾,我要娶妻,我要娶林翩翩姑娘为妻。”
“林翩翩身份的问题,祁伯父已经帮忙解决了。”
“我也答应了祁伯父,要娶她为妻。”
陆景远这下倒是犯难了,盯着陆知行看了许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想说陆知行几句,但眼下正是备考的关键时刻,又怕影响到陆知行的心情。
何夫人好奇道:“祁伯父?知行何时有个伯父了?”
“祁伯父讳字虎子,号远山堂主人,父亲或许知道。”陆知行回答道。
“什、什么?祁……祁……祁虎子?!”陆景远猛地起身,先前的镇定顿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震惊。
陆景远自然不会不知道祁虎子,几年前祁虎子任巡按御史,代天子巡狩,是他顶头上司的上司。
他只在陪同上司迎接祁虎子巡检的时候,远远地看过他一眼。
别说跟他说话了,就连在他们面前露脸的机会都没有。
这样的大人物居然收了那个女孩做义女?
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真是那位大人?不是重姓重字?”陆景远试探地问道。
“重姓重字又重号应该挺难的。祁伯父还提到过父亲,说父亲为官干练,做事沉稳,是不可多得的能吏。”陆知行笑着说道。
这句话真是祁彪佳的原话,虽然有客套的成分就是了。
陆知行觉得父亲听了会开心,就记在了心里。
陆景远果然笑得合不拢嘴,这下他是全明白了,先前他升官应该就是祁大人提了一下他的名字吧?
那位大人虽然已经致仕了,但影响力还是在的。
一方面是他随时可能起复,另外一方面则是他的故友和亲人都还在职呢!
别的不说,单就是他那尚书岳父和布政使父亲就已经是很大的权势了。
见陆景远正乐呵,陆知行赶忙趁热打铁地说道:“孩儿想请父亲去祁伯父府上提亲,这件事只有父亲才能做到。”
“好说好说,等我办完手上这事就去……不,明日我就找人暂代一下班。”
“林翩翩是吧,那姑娘确实不错,上次你带她来时便能看得出,所有心思都在你身上,也算是良配了。”
“不过你到底是怎么搭上祁大人这条大船的啊?他可是出了名的倔脾气……咳咳,出了名的刚正不阿。”
陆知行微微一笑:“偶然间写了几篇文章,碰巧被祁伯父看中了。”
之所以说得简略倒不是不信任父亲,主要是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先前只写《红楼梦》的时候还好说一点,充其量不过就是篇通俗小说,论尺度的话,比《金瓶梅》小多了,犯不了太多忌讳。
但后面几篇迅哥儿的文章就不一样了,连祁彪佳和钱信书都得认真对待。
这种事情说给陆景远听,也不过是多个人担心罢了。
长大了后,就该学会报喜不报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