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你一个老绝户头

林国伟咽了口唾沫,“老二,你这么一说,我心里亮堂多了。”

“做生意,不光看眼下,还得看三五年后。”

林国强看着林国伟,“百货商店靠什么?靠人,人越多,生意越红火。

东边那块地,现在看着贵,但用不了两年,你回头看,这一千八花得比谁都值。”

林国伟一拍大腿,“行!就买东边那块!”

他站起来,脸上带着笑,“桂芳那儿我去说。

她不懂这些,就知道两块地差不多大,那块更省钱。

省来省去,省不出财路来。”

林国强也笑了,“大嫂那是会过日子,你跟她说清楚道理,她能明白。”

“她明白啥?她就明白你老二说的话管用。”

林国伟嘿嘿笑了两声,“回去我就说老二说了,买东边,准没错,她保准没二话。”

傅师傅在旁边放下茶缸子,“国伟,等你这地皮定下来,图纸一画,地基一打就能开工。

七月下旬动工,两个月就能盖好。”

林国伟连声道谢,“麻烦傅师傅了。”

“不麻烦。”傅师傅拿起铅笔,“你二哥把你们一家子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我就出点力气。”

林国伟搓了搓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老二,等门面楼盖起来,一楼开百货商店,二楼当仓库,后院我跟桂芳带着大牛二丫住。

到时候搬家了,好好在饭庄摆两桌。”

“行。”林国强站起来,“好好干,让大牛二丫过上好日子。”

林国伟重重点头,“老二你放心,百货商店我一定经营好。

你在前面趟出来的路,我跟着走,不能再走歪了。”

他说完大步下了楼,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了一阵,蹬远了。

林国强站在窗前看着自行车远去,嘴角微微上扬。

傅师傅在旁边铺开图纸,拿起铅笔,“你大哥跟以前不一样了。”

林国强转身坐下,“人呐,走过弯路才能慢慢找准方向。”

傅师傅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

下午五点多,太阳依旧毒辣。

老孙头从鱼塘边的小屋里出来,蹲在塘埂上抽了袋旱烟。

鱼塘里的水被太阳晒得直冒热气,黑子和阿黄趴在树荫底下,吐着舌头喘气。

孙小刚拎着个搪瓷缸子走过来,“爹,喝口水,我刚从井里打上来的。”

老孙头接过缸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下去,舒坦得他眯了眯眼。

“小刚,你坐下。”

孙小刚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爹,有啥事?”

老孙头又抽了口旱烟,“我琢磨了几天,这事得办。

你爹,我是说大哥那边,既然他不认你这个儿子,咱就把话说开,把过继的手续办了。”

孙小刚低下头,抿了抿嘴。

老孙头看了他一眼,“你心里咋想的?”

“爹,我……”孙小刚搓了搓手,“我怕您去受委屈。”

“受委屈?”老孙头磕了磕烟袋锅子,“我活了六十多年,什么委屈没受过?别怕,这事我去说。”

他站起身,把烟袋锅子往腰带上一别,“走,咱们去一趟。”

孙小刚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

孙老大的家在王店镇几里开外的孙家庄村东头。

三间土坯房,五间砖瓦房,院子倒是宽敞。

老孙头和孙小刚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院子里正热闹。

孙小刚的大哥孙小胜蹲在屋檐下啃西瓜,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二哥孙小强倚着门框剔牙,他媳妇抱着孩子坐在小马扎上纳鞋底。

灶房里飘出炒菜的油烟味,王翠凤正忙活晚饭。

孙老大在院子当中修理一把锄头,拿锤子叮叮当当地敲。

“大哥。”老孙头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

锤子声停了。

孙老大抬起头,看见是老孙头,又看见跟在后面的孙小刚,脸上的表情像吞了只苍蝇。

“你来干什么?”他把锤子往地上一搁,满脸不满。

王翠凤听见动静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一看见老孙头和孙小刚,脸色顿时变了。

“哟,这不是孙老二吗?来我家干啥?”

她三步两步从灶房里冲出来,锅铲指着孙小刚,“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还知道回来?”

孙小胜放下西瓜皮,拿袖子抹了抹嘴,靠在墙上抱起膀子,一副看戏的模样。

孙小强也不剔牙了,嘴角挂着笑,冲他媳妇努了努嘴。

他媳妇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纳鞋底,耳朵却竖得老高。

老孙头没理会王翠凤,直接对孙老大说:“大哥,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说过继的事。

小刚这孩子,你们既然……”

“过继?”王翠凤尖利的嗓音把老孙头后半句话硬生生截断了。

她把锅铲往地上一摔,两步冲到院子当中,两手叉腰,“你算什么东西?跑到我们家来指手画脚?

我家儿子,轮得到你一个老绝户来管?”

孙小刚往前走了一步,“娘,你嘴巴放干净点。”

“放干净?”王翠凤霍地转过身,手指头差点戳到孙小刚鼻子上,“你还有脸叫我娘?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老娘养你二十几年,你倒好,跑去给一个看鱼塘的老绝户当儿子!你还要不要脸?”

孙小胜在屋檐下噗嗤笑出声来。

孙小强也跟着嘿嘿笑了两声。

孙小刚脸涨得通红,“你……”

“我怎么了我?”王翠凤唾沫星子横飞,“你爹你娘还没死呢!

你就上赶着去认别人当爹,你这不是咒你爹娘早死吗?

孙小刚,你还有没有良心?”

孙老大站起来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老孙头面前。

他比老孙头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老二。”他开口了,声音冰冷,“孙小刚是我儿子,打小吃我的穿我的,现在翅膀硬了想飞?

行,我不拦着,但你想让我出过继文书?”

他哼了一声,“没门。”

老孙头看着他,“大哥,小刚他……”

“他是我儿子!”孙老大猛地提高了嗓门,“你一个看鱼塘的老绝户头,连间像样的房子都没有,在塘埂上搭个窝棚住着,你也配来跟我谈过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