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江硕入学被欺负

想到曾经的那些过往,江若寒的眉头微微蹙起。

若是有朝一日,沈小草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她还会像现在这样,把他当做合作伙伴吗?

她还会笑的眉眼弯弯,唤他夫君吗?

她还会继续对俩个孩子好吗?

她,会不会离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心就没来由的猛地一抽,隐隐发疼。

如果可能,他希望她永远也不要知道。

就让他彻底放下那些过往,不理会外面的那些纷纷扰扰。

就窝在这个小山村里,过完这一生吧!

——

转眼五日匆匆而过。

这五天里,因为工地新增了人手,新房子建造的速度快得飞起,所有干活的工匠个个干劲十足。

其中最卖力的,当属胖婶一家人。

自从知道自家女儿的脸能彻底恢复正常,胖婶整个人都变回了以前开朗爽朗的样子,她那大嗓门也回来了。

每天天不亮,她就蹲在沈小草家门口等着。

只要陈大丫一开门,她就进去拿了沈小草专门配好的解暑药茶,开始生火熬煮。

茶水熬好后,她就和王寡妇一起提着水桶,赶到新房地基那边,挨个分给干活的工匠们。

沈小草也不吝啬,聚在一起看热闹唠家常的妇人们,和娃子们如果口渴了,也能过去打一碗凉茶喝。

那凉茶清热解暑,里面还有丝丝甜味。人们更加念着沈小草的好。

村里面的人其乐融融,唯一不和谐的是。

这期间,苏大花之前定亲的那户人家,上门来闹了两趟。

他们话里话外都在打探大花脸上的伤能不能痊愈。

那架势,好像只要大花脸上留一点瑕疵,他们就要退亲反悔似的。

这可把胖婶给气坏了,她当时就把那家人给赶走了。

要不是考虑到女儿日后还要嫁过去,她那爆脾气早就上去挠人了。

另一边,沈小草家的茅草屋也收拾好了。

江若寒把屋顶的破漏处全都修缮好了。

院子里的简易灶房也搭建好了。

两间偏房也分别收拾妥当。

一间偏房里搭了木质架子床,虽然简陋一点,但收拾干净了也不影响晚上睡觉。

这间房子一拾掇出来,陈大丫第一个般了进去。

她是绝对不能再和主子一家挤在一铺炕上了。

江若寒如愿以偿的又回到了他之前的位置。

余下一间偏房,则被沈小草布置成了一个小小的工作室。

往后如果有人来看病,她也有了专属的独立空间。

这样一来,她从空间里取药拿东西就方便多了,再也不用畏手畏脚,小心翼翼。

她也可以专心教江芙学医,有个独立的空间,要方便很多。

日子安稳下来,转眼间就到了江硕开学的日子。

这天一大早,沈小草早早起身,给江硕做了满满一桌丰盛的早餐。

吃完早饭,她给江硕找出一身崭新的衣裳换上。

又帮他背上村长媳妇李月娥帮忙做的双肩书包,把笔墨纸砚等学习用具全都装好。

收拾妥当后,一家人借了村长家的牛车,往镇上赶去。

一路上,沈小草一直在耳边絮絮叨叨叮嘱着江硕。

教他到了学堂要好好读书,认认真真听夫子讲课,遇到不懂的地方,一定要及时请教夫子等等。

她紧张兮兮的样子,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是她自己要去上学一般。

江硕挺起小胸脯,像个小大人一样认真保证。

“娘亲,放心吧,我已经是大人了,我会好好学的,我回来还要教妹妹读书认字呢。绝对不会偷懒的。”

“嗯,娘亲相信你,咱们硕儿最棒了。”

沈小草抬手揉了揉江硕的头顶,心里满满的都是欣慰。

看着江硕,她突然就有种吾家小儿初长成的感觉。

真好啊,她又可以送儿子去上学了。

“硕儿,在学堂如果受了委屈,一定要和娘亲说知道吗?

如果有人平白无故欺负你,也不要一味的忍让。

你始终要记得,咱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

只要不是你的错,就没必要畏畏缩缩。直起腰来,坦坦荡荡的。

你要相信自己,咱们不比任何人差,咱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儿,别忘了你身后,永远有娘亲在。”

沈小草这番话说出口,身边的江若寒、江硕、江芙三个人全都愣住了。

江硕心里满是感动,他眼眶微微发红。

被娘亲这般护着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江芙站在一旁,心里又羡慕又开心。

她真的太喜欢现在的娘亲了。

唯独江若寒,心里想的格外多。

世人皆说,尊师重道,谦卑恭让,谨言慎行,克己复礼。

可沈小草的想法似乎全然不同。

她说出的这句“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虽然和传统古训不一样,可细细琢磨,又似乎没什么毛病,句句在理。

这些处事的道理,也是教她医术的那位师傅教的吗?

他心里真的是越来越好奇了。

沈小草到底拜了一位什么样的世外高人?

偌大一个大元朝,竟有这般通透豁达、眼界不凡的能人。

可又怎么会一直隐于世间、默默无闻呢?

如果有机会,他真的很想见见这位高人。

江硕乖乖跟着赵夫子的脚步,一步步走进了学堂。

学堂里坐满了读书的孩童,安安静静的。

赵夫子指了前排一个空位,让他坐下。

随后便转身走开,去给他取要用的课本了。

可赵夫子前脚刚离开江硕身边,后脚,周围安静的学堂瞬间就变了模样。

呼啦一下,十几个半大的小萝卜头全都围了上来,把江硕的座位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名叫石路。

他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江硕,接着就皱着眉头,很是嫌弃的吸了吸鼻子

“这是什么味儿啊?好臭”。

说完话,他立刻捏着鼻子往后退了半步。

周围的小孩子们也全都有样学样的澈开一大截。

“石路,我刚才在门口看得清楚,他是坐着牛车过来的!他身上该不会粘了牛粪味吧!”

这话一出,周围的小孩子立刻跟着大声嘲笑起来。

“天呐,他平时都不洗澡的吗?这也太不卫生了。”

“竟然是乡下来的泥腿子?”

“我的天,他真的是坐牛车来的吗?”

“这还能有假吗,肯定家里特别穷呗!有钱人家谁会坐牛车上学,人家都是坐马车的!”

“瞧他穿的衣裳,土不拉几的,也太难看了吧?”

“就这样的穷酸样子,能交得起束修吗?别是走后门混进来蹭夫子课的吧?”

“我看就是!村里来的野孩子,哪里配跟我们一起读书!”

石路也一脸嘲讽的扯着嗓子打趣:

“哈哈!你这样子也太寒酸了吧,你快转个身让我们看看!你把牛粪粘在哪里了?待会儿可别蹭到我们身上。”

”就是,就是。”

“新来的,你把衣服脱下来扔出去吧”

“对,别脏了学堂这么干净的地方”

“……”

一群孩子叽叽喳喳,嘲讽的声音此起彼伏,越说越难听。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带着嫌弃和鄙夷。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落在江硕身上。

江硕一张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脸蛋一直红到耳朵后面。

他昨天晚上才刚洗的澡,而且娘亲还给他用了一种很香的方块洗的,怎么可能臭?

他身上的衣服也是早上才换的新的。而且他坐牛车的时候很小心的,怎么可能会粘到牛粪?

他想辩解,想解释。可周围这么多人,他一时间紧张的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尴尬得脚趾死死抠着鞋底,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起来。

他性子再怎么比同龄孩子成熟,终究也只是个八岁的孩子。

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围着奚落、取笑过。

站在一群孩童中间,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像是没穿衣服一般囧迫。

以前在村里,就算虎子和柱子他们欺负他,顶多也只是骂他是没娘疼的野孩子。

再推搡他几下。

可这些学堂里的孩子,字字句句都在诋毁污蔑他。

这种难堪又委屈的滋味,比被打骂还要让他难受百倍千倍。

江硕攥紧了小拳头,他鼻尖微微发酸,眼眶发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就在他窘迫得无地自容的时候,一道清亮正气的童声突然从人群外响起。

“古语有云,同年同日又同窗,不似鸾凰,胜似鸾凰。

新的同窗入学,我等若不能与之交好,又何故随意欺辱。”

喧闹的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

围着的孩童下意识纷纷让开一条路。

一个和江硕年纪相仿、面容清秀干净的男童,缓步走了过来。

他正是赵夫子的侄儿,赵宁远。

石路看到来人,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垮得一干二净,满脸不爽。

“赵宁远!关你什么事?用得着你多管闲事?”

石路的心里特别不痛快。

他平日里就和品学兼优的赵宁远不对付。家里人还老是喜欢拿他和赵宁远比较。

这会儿他好不容易逮着个新来的乡下小子取笑几句,找点乐子,偏偏被赵宁远给扫了兴致。

他最讨厌赵宁远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

听说赵宁远前几天还被人贩子拐走过,最后却侥幸被救了回来。

真是的,怎么就被救回来了呢,这不是专门回来给自己添堵吗?

真讨厌。

石路憋着一肚子气,正准备开口继续怼几句。

身后突然传来赵夫子严厉的呵斥声:

“石路!你要是不想上课,就出去站着!”

石路听到夫子的话,瞬间蔫了,他扁了扁嘴,不再说话。

心里却是把赵宁远和江硕一起记恨上了。

其余看热闹的小孩也瞬间一哄而散,乖乖跑回自己座位坐好,不敢再捣乱。

学堂瞬间又恢复了安静。

赵宁远缓步走到江硕面前,脸上带着温和得体的笑容。

他看着略显局促的江硕,礼貌开口:

“你好,我叫赵宁远,以后我们就是同窗了,请多多关照。”

说完,他规规矩矩对着江硕行了一个标准的学子礼。

江硕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照着他的样子,认认真真回了一礼。

“你好,我叫江硕,”

“好了!都坐好,正式上课!”

赵夫子拿着课本走上讲台,语气严肃地开口。

赵宁远对着江硕浅浅一笑,不再说话,端正坐在江硕旁边的位置上,准备听课。

江硕坐在座位上,心里却是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静。

他从来不知道,学堂里孩子之间的争执,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没有村里孩童的撒泼打滚、扯衣服推人,更没有像大丫奶奶那样坐在地上胡搅蛮缠的蛮不讲理。

只是几句话,引经据典、有理有据,就能把人呛的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这一幕,深深震撼到了他。

他在心里悄悄下定了决心。

以后他一定要好好读书,好好跟着夫子学习。

以后,他要向赵宁远看齐,做一个知礼、懂事、有学识的读书人。

哪怕是与人吵架,他也要舌灿莲花,用知识去打败那些不坏好意的人。

他再也不要被人看不起,再也不让别人嘲笑自己是乡下来的土包子。

心中打定主意,江硕坐直了身体,认认真真开始听课。

下课之后,江硕站起身,学着方才赵宁远行礼的模样,规规矩矩对着他拱了拱手。

“赵兄,多谢你刚才出言相助。”

赵宁远连忙伸手把他扶起来,笑着开口:“你不用这般客气,说起来反倒该是我多谢你才对。”

江硕满脸诧异,直愣愣盯着他,一脸的摸不着头脑。

不等他发问,赵宁远轻声开口:“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早前其实见过一面的。”

这话一出,江硕心里越发迷糊,他使劲回想,怎么也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认识过一个,这么斯文贵气的少年。

“就是当初咱们被人贩子关着的那个地窖里头,你还记得不?”赵宁远又提点了一句。

江硕瞬间恍然大悟,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难道当时你也在那里面?”

赵宁远认认真真点头:“没错。之前学堂修沐时,我跟着家里长辈去庙里上香。

半路上我被沿途风景吸引了视线,不知不觉就和家人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