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禹的脸上也浮起一丝潮红,嘴角微翘,轻斥一声:
“你也算是出身名门了,以后这些歪理邪说可不要在外面瞎传。
嗯,那你知道本官这身体,问题出在哪里吗?”
王进面色怪异地看看知县的两名小妾。
崔禹大度地一摆手:
“这屋内都不是外人,你但说无妨。”
“回大人,小人赠丹时曾专门提醒,此丹药性极烈,须节制、防伤身,大人可还记得。”
崔禹一脸尴尬:
“好似说过,本官记得不甚清楚。”
“大人,昔日吕祖曾作诗警世,言,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凡夫。
那大力金刚龙虎丹药虽是仙药,却须慢慢融入体内,替您固本培元,待时日一长,您自然生龙活虎。”
王进摇头解释,
“可如今,大人您丹药刚一入腹,便招,二位夫人来服侍,还如此频……此举与涸泽而渔何异,自然已伤及大人根本。”
崔禹见他脸色阴沉,摇头不止,脸色愈加苍白,话语中掩盖不住惶恐之意:
“伤及根本,这可如何是好?”
“伤及根本确实棘手,若是其他郎中过来,任他是谁,也难解此麻烦。”
王进微微一笑,满脸自信,
“好在在下恰好深谙此道,自能为大人手到病除,不过,”
“不过什么?”
崔禹被他说得一颗心儿起起落落,全然失了方寸。
王进皱眉思忖片刻,眼神一暗,低声解说:
“在下此法唤作剜肉医疮,需以施术者的本源去补患者的本源。
亦即是说,需要损耗我的根本来救县尊。”
“啊!”
两名小妾齐声惊呼。
崔禹瞥了她们一眼,沉默不语。
王进忽然一咬牙,状似下定了某种决心:
“罢罢罢,此事因我而起,自当由我出手。”
崔禹眉开眼笑:
“如此,有劳了。
若能治好病根,本官自会记你一功。
今后,你在华阴县可放手施为。”
王进连忙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多谢县尊体谅,在下这便出手替大人诊治。”
说完,伸出两根手指搭上崔禹的手腕。
后者心中一动,迟疑片刻,眼神闪烁地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那个,你会不会出手之后,也虚弱成我如今这个样子?”
王进心中一暖,暗道,到底还是读书人,知道设身处地替人着想。
念头未歇,却见崔禹眉头一皱:
“若是你此次伤及根本,那本官万一下次再遇此事,找谁出手啊?”
王进嘴角一抽,暗暗咬住嘴唇平复心情,微笑宽慰:
“县尊大人勿虑,在下乃习武之人,根基比大人深厚,出手之后不会太过虚弱。”
王进说完,便暗运功法,将一道灵气法力缓缓输入崔禹经脉内,又一路催动灵气进入其胃部,激发大力金刚龙虎丹中固本培元的药力。
崔禹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热力自王进手上,流入自己的四经八脉,原本腰膝酸软的感觉渐渐消散,浑身的力量又回来了。
两名小妾在一旁看得真切,见崔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不由拍手大赞:
“神迹,果真是神迹啊。”
“先生莫非能施仙法?
如此奇效,当世恐再无其他神医能做到吧。”
王进也不理会,继续装作很吃力的样子,费劲运功,又以灵气法力激发,令全身汗如雨下。
崔禹见他脸色渐渐苍白,全身逐渐被汗水浸湿,而自己身上却越来越有力,精气神也越来越足,心中也不免感动。
两名小妾站在王进身后,掏出手绢,避开崔禹的目光,悄悄为王进擦汗。
王进算算时间,好不容易熬过半个时辰,方才运功收回灵气法力,准备结束治疗。
崔禹察觉到那令自己全身舒服的热力又回流了,急忙大喊:
“哎,哎,你怎么给收回去了?
快停下,将它留给本官。”
王进抬头看了他一眼,运功一逼,脸色当即煞白,双眼一翻,当即晕倒过去。
崔禹从床上一跃而起,跳下床,哈哈大笑:
“好,好,本官已安然无恙。”
转头看见两名小妾在为王进按肩揉脖,不由冷哼一声。
两名小妾吓得浑身一颤,连忙放下手。
“老爷,他,他晕过去了。”
汐娘声音娇怯。
崔禹被两名小妾看得脸上一热,连忙蹲下身去,见王进脸色苍白,昏迷未醒,便捋捋胡须,咳嗽一声:
“无妨,他有功力在身,缓一缓就好了。”
王进心中暗骂,眼皮微颤,假装晃晃悠悠地醒转过来。
“他醒了,他醒了。”
“咦,他醒了!”
两名小妾高兴地欢呼起来。
崔禹凑上前来,伸手在王进肩膀上拍了拍:
“醒来就好,醒来就好,本官刚才可是担忧不已,正要为你去唤郎中。”
王进“颤巍巍”地站起来,叉手行礼:
“多谢县尊大人挂念,能治好大人受的伤,在下甚是欣慰。
只是,在下高估自己,刚才竟然晕了过去,好在并未耽误大人的病情。
否则,在下内心难安。”
崔禹笑着夸赞几句,将王进送出卧室。
王进在门口停顿片刻,低声提醒:
“县尊根基虽已修复,然尚需维持、巩固,近三五年内,还需稍加节制。
最好每月服用一颗大力金刚龙虎丹,固本培元。”
崔禹面色剧变,眼皮直抖:
“那要持续服药多长时间?”
“服药需因人而异,若大人日后身体强健,则两三年即可。
若身体羸弱,可能还要再多几年。”
两名小妾在身后微不可察地对视了一眼。
崔禹脸色难看,却不便发作。
雷地保与史进两人还守候在院外,满脸担忧。
王进朝他们使了个眼色,两人连忙向崔知县见礼,与王进一起走出县衙。
县衙门口。
几人恰好迎面遇上吕主簿,史进连忙行礼问好。
对方视若未见,只是与雷地保颔首示意一下,便嘴角轻扬,昂首而过。
王进瞥了一眼远去的背影,眉头直皱:
“这位是县丞?”
雷地保摇头解释:
“不是。本县县丞长期抱病在家,这位是吕主簿。”
王进:“哦,你们可曾得罪过他?”
雷地保:“那倒没有。”
王进脸上疑惑之色更浓:
“为何他如此不待见大郎?
背后必有缘由。”
雷地保想了想,低声猜测:
“之前在史家庄外殉职的两名都头,其中一人便是他的内侄。
前几天,他的夫人还来县衙找县尊闹过。”
王进恍然大悟,皱眉提醒:
“日后你等须更谨慎些,要小心这人背后使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