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刚刚在里面,那狗官没为难你吧?
我都急死了。
幸亏雷县尉说,里面没有动手的迹象,劝住了我。”
面对史进的关心,王进哈哈一笑:
“雷县尉说得对,幸好你们没有轻举妄动,不然咱们说不定就真的要酿成大祸了。”
“那师父你在里面那么久干啥?”
王进低声解释:
“我与那县太爷讲了一番道理。
放心,他以后不敢为难我们了。
不过,这家伙老奸巨猾,又自私心狠,只可利用,不能为友,你们可别与他交底。”
雷地保连连点头:
“王教头果然眼光犀利,只一面,便能识破他的本性。”
王进招呼在县衙外候着的几名精兵,众人一起往城外走,一路又讨论了参加庆功大会的一些细节。
雷地保与史进一直送到城门口,方才转身回去。
却说那吕主簿与雷地保几人擦肩而过之后,直奔知县的后院。
他本来有一桩紧急公文要请知县签署,可上午来了几次,都被崔禹拒之门外,心中极为郁闷。
此时,知县后院内传来清脆的笑声。听声音,应是知县崔禹与他的如夫人在调笑。
吕主簿不敢细听,连忙咳嗽一声,大声求见:
“下官吕晓路求见县尊,有紧急公文需请大人签署。”
后院内的笑声随之停顿。
知县崔禹的声音传来:
“哦,是吕主簿啊,本官略有不适,有何公文请芸娘转交给本官吧。”
吕主簿脸上神情一滞,眼中立即浮现一缕愠怒之色,不过,很快便被他掩饰下去了。
片刻之后,一名美艳的年轻女子来到门前,娇笑一声:
“奴家芸娘,见过吕主簿。
那公文便由小女子交给县尊吧,你且在此稍候。”
吕主簿强忍怒意,将手中公文交给芸娘。
未几,院内又传来知县崔禹与两名女子的说笑之声。
吕主簿候在门外,如坐针毡。
他左右看看,心道,幸亏无人过来,不然,这脸面便丢光了。
等了一会儿,那芸娘又将知县签好名的公文拿出来,递给吕主簿。后者接过公文,逃也似的跑向前院。
吕主簿的脑海中浮现出之前见到雷地保等人的情景,从听来的零星片语中推测,史进与雷地保三人当时应该是刚刚见过崔知县。
看他们有说有笑的样子,应该是在崔知县那里待得比较愉快。
如此一联想,吕主簿的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想他堂堂一名朝廷命官,找知县处理县衙公务,请见几次都被拒绝。
好不容易有了回应,却只被一个女子轻易打发了,连知县的面都没有见到。
这算怎么回事,难道朝廷命官还比不上区区一个乡巴佬吗?
叔可忍,婶不可忍!
吕主簿气怒攻心之下,放下公文,甩手回家。
尚未走进家院,便听见屋内有人正在跟家中老妻说话。
听声音,应是妻子的侄子陈涌。
吕主簿心中烦闷不已,有心不想进屋,却被眼尖的丫鬟叫住:
“啊呀,老爷回来了,夫人正要寻你呢。”
吕主簿只好换上一脸笑容,大声问了一句:
“夫人寻我何事?”
“你快进来吧,站在院中,倒像是客人。”
夫人在屋内喊了一声,
“咱家涌儿刚刚说,在街上遇见了那日射死流儿的贼人。”
夫人口中的流儿名唤陈流,是陈涌的哥哥。
此前,吕主簿费了好大力气,才给他争取到都头的职位,谁知他上任没几天,竟在跟随县尉剿贼时丧了命。
为此,吕主簿的夫人在家中哭了好几天,还埋怨他白做了个官,连侄子都护不住。
“你在哪里遇见的?
若是瞧得真切,便赶紧叫雷县尉发兵去拿贼啊。”
“那贼人就与雷县尉在一起,他们中午在酒楼吃酒,有说有笑。
我早就说了,那雷地保与山贼相互勾结,害死了我大哥。
姑丈,你可一定要为我哥做主啊。”
陈涌的话让吕主簿心中一跳,他在屋内来回快走了几步,脑海中思绪万千,一时理不清头绪。
“哎呀,你还犹豫什么呀,这回是咱家涌儿亲眼所见,那还能有假?
快去县太爷那里告发他啊,若是搬倒那雷地保或者那个新都头,咱家涌儿定能顶了流儿的都头一职。”
吕主簿的夫人在一旁不耐烦地催促。
吕主簿有心呵斥她妇女之见,嘴唇动了动,却始终开不了口。
这蠢女人,耳朵中只听得进她侄子的一面之词,哪里懂得其中的险恶。
再说,陈涌两兄弟素来秉性恶劣,他的话就一定能信吗?
见吕主簿心中犹豫,她的夫人当即演上了逼宫计,连哭带骂,不依不饶。
吕主簿被骂得青筋暴起,他思忖片刻,眼神突然变得狠厉起来:
“涌儿,你若有胆量,便听我的,如此这般。
我拼了这头上的乌纱帽,也要帮你这一遭。”
王进几人回到史家庄时,太阳已经西斜。
夏老根与周南仔两人都在新搭建的酒坊里忙碌,王进从水气缭绕的酒甑之间找到他俩:
“忙了一天,收获如何?”
夏老根伸手抹掉额头的汗:
“大家都是生手,全靠杨春成几人教。
忙了半天,大伙总算有了头绪,下午的时候便熟练很多了。
如今,已出了一百斤多斤酒。”
杨春成是山寨的老人,未上山前,全村便都是酿酒为生,后来得罪权贵,与几名同村族人一起上了少华山。
此次王进下山,特意将他们带来史家庄,作为主力打理酒坊。
周南仔在一旁舀了一点酒,递给王进,后者尝了一下,颇为满意:
“不错,以后就照着这个标准出酒。
老根,叫些人来,将酒灌入陶瓷瓶包装好,我们后天带一批酒去参加庆功会。”
夏老根看那瓷瓶洁白如玉,瓶身上细下圆,线条柔和流畅,颇为精美。
几名木匠按照王进提供的图样,做出的小木箱也特别漂亮,忍不住皱眉:
“这瓷瓶如此精美,用来盛酒,岂不暴殄天物?
酒瓶还要装入小木箱,是不是有点多余?”
王进哈哈大笑:
“老根啊、老根,说你是土包子你还不服。
好的东西就是弄出来让大家享受的,俗话说佛要金装,人要衣装。
这酒,也要有好的包装,才能配得上它的价值啊。”
“可是,光买这个酒瓶都价值不菲吧?”
“这酒瓶咱们买来就要两百文一个,还有外面包装的这小木箱,加上咱们的美酒,一起卖一贯不为过吧?”
王进笑眯眯地说道。
夏老根与周南仔都吓了一跳,不可置信地看着王进,夏老根连连摇头:
“贵了。在西军时,我听说最贵的美酒不过七八十文一斤,你竟敢卖一贯?”
“要想将酒卖出高价,自然需要多想办法。”
周南仔:
“大锅(哥)有什么好办法?”
王进嘿嘿一笑:
“山人自有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