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与说到这里,目光落在林噙霜身上,笑意越发讥讽。
“知道的,是林噙霜惶惶如丧家之犬来求庇佑,您心善收留。”
“可不知道的,难道不会以为是您耐不住寂寞,守寡守到一半,又偷偷找人生了个女儿,放在身边,充当养女?这名声一旦传扬开去,莫说您,莫说盛家,怕是连徐家也一样要成为笑柄,颜面扫地了呢。母亲,您说是不是?”
徐氏被气得浑身发抖,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林噙霜脸色亦是难看到了极点。
正此时,王若与身边的婆子从后院匆匆跑来,手里捧着一个木盒子,对王若与使了个眼色。
林噙霜隔得远远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徐氏放地契房契的盒子。
王若与朝那婆子点了点头,慢悠悠地冲林噙霜道:“母亲的东西,自该随我回归盛家。但也只要这些紧要的就够了。剩下那些细软也不用多收拾,你到底照顾了母亲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都赏你了。”
她目光一转,又落在墨兰身上。
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一张脸白得厉害,却还倔强地看着徐氏,满眼紧张。
王若与眼中闪过一丝嘲讽:“等你男人行商回来,早些让他们改了姓吧。虽说商门下贱,可她到底是你的女儿,只要能学到你对付男人的两三分手段,说不准还能攀上一桩伯爵府的好亲事呢。”
她想起从前那个国丧期间与人私通,还没成亲便弄出庶长子的梁晗,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快意。
不由得想,到时候,她一定要送林噙霜一份大礼。
王若与正要转身离开,大门却忽然被人从外头撞开。
一群护卫冲了进来,动作极快,几乎眨眼之间便将王若与带来的人团团围住。
徐宅原本就不宽敞,被这么多人一堵,顿时连退路都没了。
“母亲,妹妹!”
“祖母!”
长枫冲在最前头,一进门便看见林噙霜和墨兰抱在一起蹲在地上。
母亲发髻乱了,脸颊红肿,妹妹墨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长枫眼睛一下红了。
等他再看见一旁轿子里,被五花大绑、还堵住嘴的徐氏,眼中顿时迸出仇恨之色。
“你这贼婆!”
他说着便要冲上去,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拽住衣领。
卫景安将少年郎拉到身后,不让他轻举妄动。自己则面色阴沉地走入院中,快步走到林噙霜和墨兰身边,伸手将二人扶起来。
“爹爹……”
墨兰一看见他,终于彻底撑不住,扑进他怀里哭起来。
卫景安一手抱住女儿,低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
眼睛却紧紧盯着林噙霜。
在看到那高高肿起的脸颊,被咬破的嘴唇,还有流血不止的掌心,眼中不由自主地划过一抹厉色。
“拿下,送官!”
“是!”
王家的护卫们得令,立刻便要动手。
王若与脸色一变,厉声喝道:“你敢!你可知道我是谁?我父亲曾官拜太师,我兄长如今官任刑部郎中,你敢动我!”
卫景安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睛一眯,却面不改色:“拿下。”
护卫们再不迟疑。
“且慢!”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急促声音。
“卫兄且慢!”
王世平几乎是用尽吃奶的力气冲进来的,打从在外听到那声尖锐的,熟悉的女声一通自报家门,他便暗道不好。
如今一瞧清楚眼前情形,脸色更是一黑,脚下一个踉跄!
“哎呀!”
“你这,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他在随身小厮的搀扶下好不容易爬起来,气得冲王若与直跳脚,双手挥舞着,又想打又无从下手。
只能赶忙转身对卫景安一家,满脸祈求说道:“误会,卫兄这一定都是误会!”
王若与看见他,整个人都呆住了:“哥哥?”
王世平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你闭嘴!”
随后他又扭头冲王若与带来的管事妈妈怒斥:“还不快把老太太放了!一群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那管事妈妈被骂得脸色发白,连忙叫人去解徐氏和房妈妈身上的绳子。
王若与的大脑却像是忽然空了一瞬。
她怔怔看着林噙霜身边那个男人。
那人生得俊美,比盛紘还要胜出一筹,身上又带着一种叫她说不清的不凡气度。
林噙霜那个小贱人女儿墨兰,此刻还在他怀里,哭得一抽一抽地喊爹爹。
爹爹?
他就是林噙霜离了盛家以后招的赘婿?
可为什么哥哥要对他这样客气?
王若与还没想明白,门外又有脚步声传来。
这一次进来的,是王世安。
他身后跟着开封府衙役与巡检司弓手,乌压压一片,很快便将院子外头也围住。
那些人进屋之后,先按规矩向在场身份最高的二人行礼。
“见过王郎中。”
“见过卫郎中。”
称呼一出来,王若与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她猛地看向卫景安。
卫郎中?
林噙霜的男人,竟是个……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