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望月的话,盛常盈的心里涌过了一种淡淡的讽刺感。
当牛当马报答自己干什么?
她早就认了别人当主子。
这是自己的陪嫁丫鬟,就这么对自己。
欧峥嵘说的也对,盛家被灭门的那天开始,她身后就空无一人了,只有自己。
盛常盈垂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凉薄,仿佛透过眼睛看见了她无尽的失望。
望月愣了一下,小姐这么看自己,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盛常盈只这么盯了她一瞬,然后便收回了视线。
她的视线里沉默着,看不出来到底在想什么。
望月松了一口气,在心中不由得安慰自己,方才大约是她的错觉吧,盛常盈只是不经意地看到她吧。
毕竟,她是瞎子,眼神不好。
“那小姐,奴婢什么时候可以跟你回侯府?”
“回侯府?”盛常盈不由得看了她一眼,声音犹豫,带着自己都觉察不到的停顿。
她摇了摇头说,“回侯府怕是不行了。”
为什么不行!
望月慌了。
“小姐!”女人陡然抬高了音量,声嘶力竭,“奴婢不能离开您!”
“可是你犯了这样的错误,被主母罚出了门,再回去我也保不住你。”
话说得有些多了,盛常盈有些头晕乏力,她抬起头,轻轻抵了抵脑袋,长长地叹了口气。
金喜连忙搀扶住她,声音急切,“夫人——快拿椅子来!”
望月呆愣地站在一边,得了金喜的吩咐才慌乱地去找椅子,扶着盛常盈坐下。
望月问她,“小姐,是因为身边有了更贴心的人,才不接奴婢回府的吗?”
此话有些挑拨离间的意思。
盛常盈声音清冷。
她警告地说,“望月,从前的时候,你从不会问这种话。我是平昌侯府的世子夫人,身边跟两个丫鬟,很奇怪吗?”
这话让望月一怔。
是啊,她是平昌侯府的世子夫人,仆从成群。
如今盛常盈身边只是多了一个丫鬟,她反应便这般激烈,是不是有些露馅了?
她还是太着急了,急着要回到盛常盈身边。
望月连忙收了嘴,躬身低下头说,“对不起,小姐,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有……”
她磕磕巴巴地着急,舌头打结,额头冷冷出汗。
望月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她干脆扑通跪到了地上。
拼命磕头。
小姐最心疼她,不舍得她受伤的。
盛常盈看她反应如此激烈,摆了摆手,不再说话。
“望月,我知道你一心都是为我的,咱们从小到大的情谊,幼时你就是最忠心的,对吗?”
盛常盈黯淡失焦的眸子盯着空中的某一点,她伸着手摸索住望月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抚意味明显,
“我肯定不会不要你的,只是你给我个机会,我接你回去,好吗?”
“谢、谢谢小姐。”
望月磕磕绊绊地回答。
从雨怀巷出来,金喜搀扶着盛常盈,不远不近,一句话也没有说。
盛常盈感受到气氛不太对劲,浅浅笑了笑说,“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很狠心的人?你如果怕了,可以回去。”
金喜却支支吾吾地打断了盛常盈的话说,“不,奴婢并不害怕。”
“不害怕?”
盛常盈听到这话有些意外,轻轻地挑了挑眸子,惊讶是有的,但其实她很想知道金喜为何会死心塌地地跟着自己。
于是,盛常盈多问了几句,“从小跟着我的丫鬟我都不要了,你就不怕哪日我将你推出去顶罪吗?”
“可是,这本来就不是夫人的错呀。”金喜喃喃地说着,“而且此事有蹊跷。”
盛常盈轻轻地嗯了一下,示意金喜继续说。谁知道这个小丫鬟却支支吾吾地不继续开口了。
“怕什么,说就行。”
“奴婢不敢。”
那毕竟是盛常盈的贴身丫鬟,说多了以后她有挑拨的嫌疑。
“大胆说就行。”盛常盈声音依旧温和,带着洞察一切的温柔,“你事事跟在我身边,也算我的身边人,我总该对你们知心知底才好。”
世子夫人真好。
“那奴婢就大着胆子说了。”金喜挑着眉说,“她犯了这样的大错,却能活下来,夫人有没有保她?”
盛常盈摇头,“不曾。”
“那她是怎么活下来的?奴婢觉得她身后肯定有人,或许已经不忠。”
不愧是萧平策的人,就是聪明。盛常盈问,“从前在府里是什么职位?”
金喜眼珠子咕噜咕噜一转,想起来指挥使之前嘱咐过自己,不让自己暴露真实身份。
指挥使说了,世子夫人柔弱不能自理,她不能把人吓到。
只说,“奴婢之前在将军府就是个打杂的。”
嗯,连打杂的小奴婢都有这样的见识,萧平策也确实很厉害。
“哎,小姐小心!”
前方一辆马车疾驰而来,金喜连忙抬手将盛常盈护在身后,力道极大,盛常盈被她拽了一个趔趄,却又被她稳稳地扶住。
扑通扑通,胸口的心脏剧烈跳动,盛常盈有些厌弃这副极度羸弱的身体了。
真是麻烦呀,这具身体给自己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如果她的眼睛还好好的,如果她的身体还好好的,她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姐姐想买糖吗?”
甜甜的童声回荡在盛常盈的耳边。小童穿着灰色棉麻布衫,头上用红绳扎成两个小揪揪,他手里挎着一个小篮子,篮子里是纸袋子装的糖。
是个卖糖的小童。
“卖红糖,三文钱一包。”
“红糖?买一包吧。”盛常盈听着孩子年纪不大,心疼孩子。
满儿应该也这么大吧。
她掏了掏袖子,表情窘迫起来。
今日出门,她带了些银子,却没有带铜板。金喜连忙抬手掏了三文钱。
“奴婢这里有。”
盛常盈长出一口气,转头问道,“你这里有没有麦芽糖啊?”
小孩点了点头,指着不远处的摊子说,“有的,我爹就是做吹糖人的。”
“糖人。”盛常盈一直绷着的脸上罕见带了笑意,她朝着金喜吩咐道,“咱们去买个糖人吧。”
她一笑,如水出芙蓉般动人美丽。
实在,漂亮至极。
金喜都看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