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在,谁伤得了你?”萧璟瑞坐直了身子,握住她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下了药以后,我的人会在后门接应你,连夜把你送出京城。等我在京中事成,就派人去接你回来。到时候我给你换一个全新的身份,风风光光地把你迎回宫,封你为后。”

“咱们的长子封为太子,次子封为武安侯。前世我就是这么做的,这一世一样可以。你信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柔,像是在描绘一幅触手可及的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前世就是这么做的。

可马汐兰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谋杀太子,这件事情太危险,他画再漂亮的饼,她也不能答应。

因为她还有两个儿子,她不能不为他们着想。

三皇子成事了,固然可能兑现这些承诺。

可若他不成呢?

若他败了,那她就是弑杀储君的逆贼,千刀万剐挫骨扬灰,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件事,任何人都可以做,唯独不能是她。

她现在是太子的表妹,是皇上亲口要封的县主。

太子若成事,她最次也是个郡主,甚至太子妃的位置也未必不能搏一搏。

三皇子若成事,她依旧是三皇子的人,最差也能做个贵妃。

她两头都占着天大的优势,凭什么要她冒险亲手把其中一条路堵死?

萧璟瑞见她始终不伸手接那个纸包,脸色慢慢沉了下来:“兰娘,你不会是对萧璟玦动了真心吧?”

马汐兰猛地转过头来,一巴掌拍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眼眶说红就红,眼泪说掉就掉:“在三殿下心里,兰娘就是这般水性杨花、朝三暮四的女人?我从十三岁便跟了你,这些年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你让我来京城我便来京城,你让我认太子做表哥我便认。如今殿下竟然这般疑我——那我还不如死了干净!”

她越说越激动,掀开被子便要下床。

萧璟瑞赶紧一把将她拽回来搂进怀里,连声哄道:“是我说错话了,是我不好,你别哭。”

马汐兰靠在他怀里抽噎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还带着哭腔,语气却已经恢复了方才的平淡:“更何况,太子对沈清辞是情有独钟。沈清辞一天恨不得往太子府跑八趟,到了府里也不用通传,前院的书房也是畅通无阻。太子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只是念在马家那点血脉上,赏我一口饭吃罢了。”

萧璟瑞听到沈清辞的名字,又听到沈清辞往太子府跑的那般殷勤,心里那股邪火又窜了上来,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狗男女。”

马汐兰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对了,我昨天在府里看见一个小丫头,长得竟跟沈清辞有几分相像。猛一打眼,我还以为是她呢。”

萧璟瑞的目光猛地一凝:“那丫头在哪?”

“她不是侯府的,是后院厨娘的侄女,昨天进府帮着送东西,我正好撞见了。”马汐兰说完便低下头整理衣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萧璟瑞没有再问,但他搭在床沿上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前世他让人给萧璟玦下毒,找的就是一个长得有几分像沈清辞的丫鬟。

萧璟玦对沈清辞的心思藏得再深也瞒不过他的眼睛。

他早就知道,只有跟沈清辞沾边的人和事,才会让那个一向谨慎克制的太子放松戒备。

这一世他找了许久都没找到合适的人,没想到人就在太子府里。

另一边,马汐兰离开侯府后,侯夫人便发现桌上那盒答应让马汐兰带回去的点心忘了拿。

她让沈清辞跑一趟送过去,沈清辞正好有封地上粮草调度的消息要当面告知太子,便换了衣裳往东宫去了。

到了太子府,得知马汐兰还没有回府,她还以为她是去哪里逛了,便把点心交给管事太监,自己去书房跟萧璟玦说了粮草的事。

两人说完粮草的事,又商议了几处设粥棚的地点,还有雁山关那边的军情。

半个时辰过去了,沈清辞问马汐兰回来没有,得知还没回来。

沈清辞便有些着急了。

又过了将近半个时辰,人还是没回来。

萧璟玦放下茶盏,吩咐侍卫沿着侯府到太子府的路来回找。

直到天色彻底黑透,马汐兰的马车才出现在太子府门口。

她掀帘下车,神色如常,看见沈清辞一愣,然后似解释般说道:“清辞妹妹什么时候来的呀?我从侯府出来去东大街逛了一会儿,竟然忘了时间。”

沈清辞没有多问,笑着把点心交给她便告辞了。

上了马车,她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太子派出去的侍卫把侯府到太子府之间的大小街巷全搜了一遍,没有看到马汐兰的马车。

马车若是在路上行驶,不可能所有侍卫都扑空。

除非它根本没有在路上,而是停在了某个院子里。

马汐兰在京城无亲无故,她能停在谁的院子里?

沈清辞回到侯府,坐在窗前想了许久。

她让碧桃把周铁梁叫来,想让他安排两个脸生的人,等马汐兰再来侯府时在后面跟着。

话到嘴边,她又打住了。

马汐兰是太子最亲近的人,太子对她这个失而复得的亲人看得极重。

若是让太子知道她在暗中调查马汐兰,以他的性子,未必会说什么,但心里难免会有芥蒂。

她跟太子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不能因为这件事生出裂痕。

她让周铁梁先回去,但她心里又着实不踏实。

她又想了半天,最后让铁梁找一个脸生的镖师,只跟一次,看看马汐兰从侯府离开后到底去了哪里。

就一次,若是什么也没发现,便就此作罢。

可接下来的几天,马汐兰却一直没有登门。

沈清辞等了又等,心里那股不安越积越厚。

马汐兰之前来得那般殷勤,忽然不来了,是因为上次失踪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让她不敢再来?

还是自己紧随她身后去了太子府,让她察觉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