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圣西罗底层的漆黑深渊

恩尼奥·塔尔迪尼体育场的客队更衣室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双氧水、未干涸的汗液、浓郁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将这间狭窄破旧的水泥房间塞得满满当当。

雨水顺着天花板的裂缝往下滴,砸在地板的泥污里,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马特奥浑身脱力地瘫坐在生锈的长条铁凳上。

加尔达的队医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一把医用镊子,夹着沾满高浓度酒精的粗糙棉球,正用力擦拭马特奥左小腿上那道外翻的血口子。

那是被帕尔马后卫鞋钉生生犁出来的伤痕,皮肉外翻,甚至能看到下方惨白的迎面骨。

酒精刺激皮肉带来钻心的剧痛。

马特奥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泥泞的球鞋表面。他那双曾经只会在街头躲闪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天花板上剥落的石灰墙皮。

他紧紧咬着牙关,腮帮子的肌肉凸起,硬是没有从喉咙里漏出半声痛呼。

另外七名同样剃光了头发的加尔达少年各自瘫倒在角落的阴影里。

他们身上的深蓝色球衣早就被泥水染成了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黑褐色。

一名少年的肋骨出现大面积裂痕,只能靠一圈圈厚重的医用绷带死死固定住胸腔,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出沉闷的咳嗽。

另一名少年的脚踝高高肿起,呈现出病态的紫黑色,连球鞋都无法脱下,只能由队医用剪刀把昂贵的皮质鞋面一点点剪开。

这些在一周前还会因为扛沙袋而跪地呕吐的街头混混,此刻看向彼此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曾经的怯懦。

那种浮躁的恐惧被一层冰冷的硬壳包裹。他们在意乙的绞肉机里滚了一圈,体内的骨头沾染上了沉重的生铁质感。

更衣室那扇沉重的铁皮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

冷风夹杂着走廊里的过堂雨气猛地灌入房间。

姜炼披着那件残破的黑夹克,跨步走入房间。

他赤裸的双脚踩在布满水渍的瓷砖地板上,留下一个个带着泥沙的脚印。

他那双没有温度的纯黑眼眸缓缓扫过这群遍体鳞伤的少年。视线移动,最终停留在马特奥那条还在往外渗血的左腿上。

老林叼着一根刚点燃的廉价香烟,跟在姜炼身后走了进来。

他左腿里的钢板在走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老林走到长条铁凳前,停下脚步。

他从冲锋衣那沾满机油的内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文件。文件边缘被雨水打湿,微微卷起。

老林抬起手臂,将那叠文件直接拍在马特奥满是汗水的胸膛上。

“加尔达一线队的正式职业合同。那个死胖子已经在上面盖了章,签了字。”

老林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翻滚。他的独眼冷冷注视着这群少年。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拿着青年队补贴、在下水道里等死的垃圾。下周六客场对阵维罗纳,你们八个人全部首发。去给老子把那群自称地狱恶犬的流氓骨头,生生拆下来。”

马特奥用那双颤抖的手拿起那叠合同。他的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泥垢。

视线触碰到纸张上印着的黑色铅字时,眼眶周围的肌肉控制不住地剧烈抽搐起来。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门边的姜炼,嘴唇微微张开。

姜炼的眼神毫无波澜,犹如两口干涸的古井,硬生生把马特奥的话堵了回去。

“别拿那种眼神看老子。你们能拿到这份合同,不是因为老子发善心。是因为你们今天在泥潭里证明了你们的骨头够硬,能当得起老子脚底下的生铁垫脚石。”

姜炼从黑夹克的口袋里摸出那块在锅炉房里打磨了一整周的废弃生铁。他手腕发力,生铁块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入马特奥的怀中。

生铁块入手沉重,表面被打磨得有些粗糙。

“把这块铁塞进你的护腿板下面。它能帮你挡住一次致命的断腿飞铲。下周老子依然只能坐在看台上看你们卖命。守住你们的禁区。别给江东采砂场丢人。”

姜炼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向昏暗的走廊。他的背影在走廊灯光的拉扯下,显得沉重冷硬。

就在加尔达这群从泥淖里爬出来的凡人疯狂舔舐伤口、准备迎接下一场绞杀之时,远在两百公里之外的米兰城,那座代表着意大利足球至高荣誉的圣西罗体育场内,一场足以让整个亚平宁半岛青训营陷入战栗的异变刚刚落下帷幕。

时间拉回三个小时前。

圣西罗的草皮被全天候恒温系统养护得如同绿色地毯般平整柔软。没有刺人的炉渣,没有发臭的黑泥。

国际米兰青年队穿着整洁的蓝黑间条衫,迎战身披红黑战袍的AC米兰青年队。这场米兰德比吸引了大量坐在豪华包厢里的意甲高层。

陆骁站在右边锋的位置上。他的纯黑色碳纤维球鞋踩在散发着金钱味道的昂贵草皮上。他那双曾经总是闪烁着神经质癫狂的桃花眼,此刻沉寂得如同一潭死水。

体内的空间折叠核心早已被高阶修复液彻底清洗干净。原本环绕在指尖的青黑色风刃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隐藏在血管极深处、那抹连光线都能生生吞没的纯黑裂隙。

开场仅仅第三分钟。

国际米兰的后腰球员送出一记贴地直传。

皮球顺着平整的草皮快速滚向右路。

AC米兰青年队的左边后卫是一名拥有纯正意大利防守血统的青训天才。

他看到陆骁接球,毫不犹豫地降低重心贴了上来。这名后卫体表轰然爆发出一层代表着圣西罗光辉的红黑色十字盾牌意象。

这股散发着高阶流光的防御能量,足以将任何试图突破的凡人撞得粉身碎骨。

陆骁没有尝试变向加速。他没有做出任何常规的突破假动作。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那面闪耀着红黑色流光的十字盾牌狠狠撞向自己的肩膀。

两人身体接触的那一刹那。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没有骨骼断裂的惨叫。

AC米兰那名天才后卫猛地瞪大了双眼。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体表那层引以为傲的十字盾牌并没有将眼前这个瘦弱的华夏少年撞飞。

那面盾牌反而像是一块落入滚烫岩浆的冰砖,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瞬间撕扯成无数细碎的光斑。

那些红黑色的光斑顺着陆骁的肩膀,源源不断地倒灌进那个仿佛没有底限的纯黑深渊之中。

体能、意象能量、肌肉爆发力。

所有的能量都在一秒钟内被强行抽干。这名后卫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平整的草皮上。他的双手死死抠住泥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怪物的战栗。

陆骁面无表情地跨过瘫倒在地的防守者。

他的右脚脚背轻轻一推,皮球顺着草皮向前滚动。他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周遭的空气之中。没有掀起一丝风浪,却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诡异姿态,瞬间出现在大禁区边缘。

陆骁抡起右腿,对准皮球正中心狠狠抽了下去。

飞出去的皮球表面没有任何旋转的痕迹。

但皮球周围的空气却发生了一阵剧烈的扭曲塌陷。原本明亮的体育场灯光在皮球划过的轨迹上诡异地暗淡了下去。所有的光线仿佛都被那层包裹着皮球的黑色能量彻底吞噬。

AC米兰的门将甚至没能看清皮球的飞行轨迹。

那团扭曲的黑色阴影便已经在一声沉闷的撕裂声中撞碎了球网。

皮球穿透球网,重重砸在后方的广告牌上,将坚硬的电子屏幕砸出一个冒着焦烟的大洞。电火花在破洞边缘闪烁。

位于球场顶层的VIP豪华包厢里。

国际米兰高级球探奥西里奥手里端着的白瓷咖啡杯脱手滑落。

瓷杯砸在名贵的羊毛地毯上,碎成几块。滚烫的褐色液体溅脏了他那身阿玛尼定制西装的裤腿。

他那张常年保持着上位者傲慢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大屏幕上那个没有哪怕一丝庆祝动作的华夏少年。

“那个黑洞是什么东西。我们不是用修复液洗掉了他体内所有的劣质变异吗。为什么他身上会散发出这种连高阶意象都能直接吞噬的毁灭能量。”

奥西里奥声音颤抖着,质问身后的几名数据分析师。

分析师们看着平板电脑上那串代表着未知危险的刺红数据,全部噤若寒蝉。

没有人能解释陆骁体内那口剥夺了光明的纯黑深渊究竟是如何诞生的。

球场上,陆骁缓缓转过身。

他抬起头,看向球场顶层那个灯火通明的玻璃包厢。他的嘴角扯出一抹带着浓烈血腥气的嘲讽弧度。他根本不在乎这场德比的胜负。

他留在这座犹如温室般的圣西罗,仅仅是为了积蓄足够庞大的毁灭能量。等待着那个远在伦巴第泥潭里的暴君赤脚踏碎云端的那一天。

视线重新回到暴雨连绵的加尔达破产工业区。

三天后的一个深夜。

地下锅炉房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姜炼独自一人坐在那个废弃的重型轮胎旁。他的双手死死握住一根沾满黑色煤灰的实心铁棍,不断地在粗糙的墙面上反复摩擦。

金属刮擦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他体内那座【无上黑岩神帝古殿】的第二面墙壁雏形,正在脊椎骨的深处发出阵阵低频的闷响。

每一次心脏跳动,都会带动皮肉上那些暗灰色的铁轨纹路,向着更纯粹的黑色蜕变。

他需要压制这种能量的反噬,用物理的摩擦去转移骨髓里的灼烧感。

生锈的铁门被人推开。合叶发出刺耳的尖叫。

老林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被雨水彻底淋湿的硬纸板包裹。

包裹表面印着意大利维罗纳市的邮戳。包裹的边缘已经被某种锋利的利器撕开了一道长长的豁口。

“维罗纳那帮自称狱犬的杂种送来的见面礼。那支球队的主教练是个出了名的疯子。他们踢球从来不管皮球在哪,只管把对方首发球员的腿一根根铲断。”

老林走到姜炼面前,将那个破烂的纸板包裹直接倒扣在满是煤渣的水泥地上。

“哐当”一声脆响。

两块被暴力生生从中折断的碳纤维护腿板掉落在地上。

护腿板的表面不仅沾染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还被人用粗劣的红色油漆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死字。油漆散发着劣质的化学气味。

“维罗纳的队长名叫罗西。身高两米,体重达到惊人的两百四十斤。他体表覆盖的【炼狱绞肉机】意象能够把周围三米内的草皮全部碾成齑粉。他放出话来,如果周六的比赛加尔达敢派那群青年队的小崽子踏进他们的球场,他就会用这副断裂的护腿板,把马特奥他们的喉管一个个生生割开。”

老林点燃一根烟,独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凶光。“这是明目张胆的断骨战书。”

姜炼停下摩擦铁棍的动作。

他把铁棍插进一旁的煤堆里。

他缓缓站起身,赤脚走到那两块断裂的碳纤维护腿板前。抬起右脚,踩在其中一块护腿板上。脚掌猛然发力下压。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那块坚硬的碳纤维板在纯粹的物理重压下瞬间崩碎。碎屑飞溅,化为一地的黑色粉末。

姜炼抬起头。那双彻底被业火填满的纯黑瞳孔直视着老林。

沙哑的声音如同两块生铁在互相刮擦。

“老子的禁赛期,还有仅剩的一场。”

姜炼转过身,一拳狠狠砸在身旁那个悬挂着的重型轮胎上。

爆裂的拳风将轮胎表面的橡胶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金刚砂倾泻而出。

“让马特奥他们带着老子给的那块生铁上场。告诉那群只会欺负小孩的维罗纳疯狗。只要他们没能把加尔达的禁区彻底拆平。”

姜炼抽回拳头,指关节的皮肤破裂,鲜血顺着手背淌下。

“等老子解禁踏上那块草皮的那一刻。老子会把他们引以为傲的绞肉机,连同那群流氓的脊梁骨,通通一脚给老子踩成一地烂泥。”

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作响。

距离那头彻底解开锁链的华夏暴君重返意乙泥潭,只剩下最后九十分钟的血肉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