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狂风卷着暴雨,撕扯着上海北站上方斑驳破旧的木质站牌。
夜幕低垂,整座上海滩被笼罩在一片连绵不绝的腥风血雨之中。漫天的雨幕里,一道道刺目的电光时不时划破夜空,雷声在滚滚云层深处发阵阵令人胆寒的轰鸣。
装载着日军特别技术考察团的装甲列车,伴随着剧烈的金属摩擦声与刺耳的汽笛长鸣,带着滚滚浓烟与喷溅的火星,缓缓滑入了上海北站的三号月台。
列车披着厚重的防弹钢板,散发着冰冷而狰狞的气息。列车刚一停稳,车厢两侧的狭长射击孔内便冒出了黑洞洞的枪口,警惕地监视着四周的每一个死角。
蒸汽如巨兽吐息般散开,重重雨幕之下,整座车站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与死寂。
此时此刻,在月台对面的废弃钟楼顶层暗处,特高课课长浅野雄一身穿一袭黑色军用雨衣,手握高倍双筒望远镜,眼神如嗜血的恶狼般死死盯着月台出口。
在他身后,四组九二式重机枪早已完成弹带上膛,黑洞洞的枪口透过砖墙预留的暗孔,死死锁定了月台出入口与周边的隐蔽高点。
浅野雄一嘴角挂着一丝极其阴冷的毒笑。
为了这次设局,他不仅暗中撤走了外围的大批宪兵与哨兵,故意制造出防守松懈与空虚的假象,更在站台四周布下了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
他极其自信,深信重庆方面和上海地区的军统刺客绝对无法抵挡斩首专家团的巨大诱惑。
只要军统的人敢在站台上开第一枪,隐藏在钟楼与碉堡内的重火力就会在几秒钟内将整个月台彻底化为一片血肉横飞的绞肉场。
“课长,列车已完全停稳,”副官高桥压低声音,神情紧张地汇报,“专家团首脑严复礼先生正在六名特别宪兵的严密护卫下准备下车。”
“很好,”浅野雄一目不转睛,声音低沉而残酷,“传我的命令,所有人不得擅自暴露。放刺客进来,等他们向严复礼开枪的一瞬间,再给我全力开火!我要让军统的这群老鼠,有来无回!”
然而,浅野雄一绝对没有料到,在数百米外那座摇摇欲坠的废弃水塔高点之上,军统外围刺客“钉子”早已将狙击步枪推弹入膛。
“钉子”原本只是个落魄的民间猎户,家族在八一三淞沪会战中惨遭日军炮火毁灭。
他根本不知道今晚的核心目标是谁,他接到的唯一死命令,就是对着站台上官阶最高、警卫最严密的日军军官开枪。
雨水顺着“钉子”冰冷的脸颊滑落,他的呼吸与雨声融为一体,准星透过重重雨雾,死死扣在了刚迈出车厢的一名日军宪兵小队长的胸膛上。
一道耀眼的惊雷划过漆黑的夜空,将天地照得雪亮。
借着雷声的掩护,水塔顶端喷出一道微弱的火舌!
七点九二毫米口径的尖头子弹撕裂雨雾,以极高的初速精准贯穿了那名日军小队长的喉管。
鲜血在暴雨中爆射开来,那名小队长连惨叫都没发出,便重重栽倒在湿滑的月台上。
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宛如落入沸油中的火星,瞬间引爆了积蓄已久的无边杀机!
钟楼上的浅野雄一听到枪声,眼中顿时迸发出狂热的精光。
在浅野的惯性思维里,能使用这等远程狙击步枪且行动如此果断的,必然是军统行动队的精锐主力。
“刺客出现了!在西北方向水塔!”浅野雄一厉声咆哮,猛地挥下手臂,“给我全力开火!压制水塔,封锁月台!”
四挺九二式重机枪同时爆发出极其凶猛的咆哮,炽热的曳光弹如同一道道火鞭,呼啸着抽向水塔与月台周围。
狂暴的金属风暴瞬间将水塔外围的砖石打得粉碎,漫天的碎屑与雨水混杂在一起,将整座北站推向了血火喧嚣的顶峰。
然而,战局的发展彻底超出了浅野雄一的预料,
就在特高课的机枪阵地狂暴泼洒弹药的时候,潜伏在车站外围巷道里的76号伪军们,彻底坐不住了。
吴四宝正带着五十多名身穿黑色短打、手持帮斧与短枪的流氓特务,猫在冰冷的墙角里发抖。
吴四宝此前接到了“周老板”抛出的绝密假情报,坚信今晚日军装甲列车上运载的是从故宫劫掠来的金佛与大批美元。
此时听见北站内部枪声大作、重机枪吼得像打雷一样,吴四宝以为是法租界或其他黑帮抢先动手抢夺金佛了。
在极度贪婪的驱使下,吴四宝的双眼瞬间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妈的!有人敢抢老子的金佛!”吴四宝拔出腰间的勃朗宁,嗜血地吼道,“弟兄们!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跟老子冲进去,谁抢到金佛,老子赏他一万大洋!”
五十多名早已被金钱冲昏头脑的黑帮亡命徒,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挥舞着枪支与斧头,如潮水般从黑暗巷道中猛冲杀进了北站侧门!
这群流氓特务一冲进车站,便撞上了正处于极度紧张状态的日军外围哨卡。
双方在暴雨中迎面相撞,吴四宝手下的伪军以为日军哨兵是拦路的阻碍,二话不说便迎面扣动了扳机。
一阵混乱的乱枪射击,当场将三名日军哨兵打成了筛子。
钟楼上的浅野雄一透过望远镜看到这惊人的一幕,整个人彻底懵了。
从侧翼杀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军统正规行动队,而是一群穿着黑色短打、拿着帮斧乱冲乱撞的中国伪军!
“混蛋!那是76号的人!”浅野雄一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大骂,“吴四宝这个蠢货疯了吗?他为什么会攻击宪兵队?!”
但局势已经完全失控。
日军机枪手在暴雨中无法分辨来者身份,看到大批武装人员冲入禁区并向宪兵开火,立刻调转枪口,向着76号的队伍展开了无差别扫射。
金属风暴呼啸而过,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黑帮流氓瞬间被重机枪子弹撕成碎肉,残肢断臂在雨水中狂乱飞溅。
吴四宝被这恐怖的重火力打得抱头鼠窜,缩在水泥柱后破口大骂:“浅野这个狗日的小日本!想独吞金佛,连老子都杀!弟兄们,给我狠狠地还击!”
76号的流氓特务们为了保命,开始依托建筑物向特高课的火力点疯狂投掷手榴弹与还击。
北站瞬间陷入了一场极其荒谬却又极其惨烈的无差别大混战。
特高课的重火力与76号的帮会武装在月台上死斗,弹光撕裂夜幕,硝烟与血腥味在雨水中弥漫扩散。
而此时此刻,在车站后方最为偏僻阴暗的贵宾货场外围,两道幽灵般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贴着墙角潜行。
郑耀先一身黑色防水风衣,领口微竖,冷冽的目光穿透雨幕,将前方的战况尽收眼底。
在他身后,宋孝安紧紧握着压满子弹的汤姆逊冲锋枪,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佩服。
六哥仅仅用了一个外围刺客的一枪试探,再加上几箱金条诱出的假情报,就让浅野雄一的必死陷阱与76号的贪婪恶犬死死咬在了一起。
这场精心布设的绞肉机,彻底变成了敌人们互相残杀的舞台。
“六哥,水已经被彻底搅浑了,”宋孝安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浅野和吴四宝打起来了,专家团的护卫防线已经出现了致命空当!”
郑耀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傲慢的弧度,眼神深邃如夜。
“走,”郑耀先轻声说道,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格外幽冷,“戏台已经搭好,该去见见咱们这位贵客了。”
二人迅速穿过阴暗的货运通道,来到了贵宾货场深处的防空洞掩体外。
两名负责看守专家团退路的日军精锐宪兵正神色慌张地靠在铁门旁,试图通过步话机联系前方的浅野雄一,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郑耀先的身影已如鬼魅般从阴影中暴起冲出。
寒芒一闪,郑耀先手中的战术军刀精准划过了左侧宪兵的喉管,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郑耀先左手猛地扣住右侧宪兵的下巴,用力一捏一拧,清脆的骨裂声被轰鸣的雷声完美掩盖。
两名日军宪兵瘫软倒地,甚至连一声呼救都没能发出。
郑耀先缓缓收起军刀,用雨水冲净手上的血迹,随后伸手推开了防空洞沉重的防爆铁门。
漆黑的防空洞内,散发着一股潮湿与霉烂的气味。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惨白的光芒透过铁门缝隙照亮了防空洞内部。
在防空洞最深处的木桌旁,坐着一位身穿日式高料和服、神情木然的老者。
郑耀先缓缓拔出腰间的黑色勃朗宁手枪,子弹上膛,冰冷的枪口径直顶在了老者的眉心之上。
那老者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沧桑而熟悉的面孔。
正是郑耀先当年在黄埔军校的战术与爆破恩师——严复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