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清军兵临济宁城

周皇后借着廊檐下的灯光,看着朱由检疲惫的侧脸,欲言又止。沉默了半晌,终究还是没忍住。

“陛下……”周皇后低声道,“娖儿今年,已经十六了。”

朱由检握着妻子的手微微一紧。

十六岁。

若是天下太平,这个年纪的嫡长公主,早就该风风光光出阁了。

“臣妾刚才看着娖儿照顾弟弟妹妹的样子,心里就发酸。”

周皇后声音哽咽。

“她是个懂事的孩子,这一路南下,再苦再怕也没掉过一滴眼泪。可女大当婚……”

周皇后抬起头,眼角泛着泪光。

“崇祯十七年初,陛下便亲自下旨,选了周世显为驸马,连婚期都定下了。可谁知……流贼入京,天下大乱。”

提到周世显这三个字,朱由检的脸色沉了下去。

大明的驸马,多是从中低阶官吏清白子弟中挑选。

周世显是太仆寺丞周国辅之子,人品端正,相貌堂堂,当初是周皇后亲自掌过眼的。

“如今我们在江南安了身。”周皇后反握住朱由检的手,带着期盼和无奈。

“可那孩子却留在了北地,至今下落不明。是死是活,是降了流贼,还是落入了建虏之手,全无音信。”

“娖儿面上不说,可臣妾知道她心里苦。”

乱世之中,莫说平头百姓,便是这天家的儿女,命运也如浮萍一般。

朱由检看着黑漆漆的夜空。

那刚刚绽放过烟火的天际,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墨色。

“朕已经命锦衣卫的暗桩在北地打探了。”朱由检嗓音沙哑。

他转过头,看着妻子憔悴的面容。

“若周世显还活着,且未曾失节辱国,朕便派人把他接回江南,风风光光把娖儿的婚事办了。”

顺治二年,二月初三。

齐鲁大地朔风呼啸,京杭大运河结了厚厚的白冰,冻得梆硬。

通往济宁州的官道上,八旗大军的旌旗遮天蔽日,战马的嘶鸣声和甲叶撞击声连成一片。

大军行进缓慢。

官道正中,几百个包衣奴才和几十头骡马骆驼拼了命往前拽。

后面拖着的,是一尊尊铜铁铸就的红衣大炮。

沉重的车轮碾过冻土,生生压出半尺深的车辙,炮管泛着乌青的冷光。

豫亲王多铎外罩貂皮大氅,跨坐在辽东青骢马上。

他盯着正前方隐约可见的济宁城垣,满脸狂傲。

此时的多铎,志得意满。

月前,他率领大军兵临西安。本以为会是一场血战,没成想李自成那个泥腿子吓破了胆,直接带着残兵败将弃城南逃。

大清兵不血刃拿下了这座十三朝古都。

更让他惊喜的是,李自成那蠢货居然没有烧粮,官仓里十万石粟麦完好无损地落入了大清的口袋。

简单休整后,摄政王多尔衮的军令便到了。阿济格率军继续追击大顺残部,而他多铎,则带着红衣大炮,掉头向东,直扑济宁。

“主子!”

一名正白旗的巴牙喇翻身下马,单膝砸在多铎马前,双手高高举起一个油漆竹筒。

“摄政王从京师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信!”

多铎勒住战马,身边的亲卫立刻接过竹筒,挑开封泥,将里面的信纸双手递上。

多铎展开信纸,视线在密密麻麻的满文上快速扫过。

“哈哈哈哈!”多铎放声大笑。笑声传出老远。

“南朝那帮汉人,真是一群记吃不记打的活王八!”

汉军正蓝旗梅勒额真李率泰凑上前赔笑。

“王爷,可是京师有什么好消息?”

多铎把信扔给李率泰。

“摄政王信里说,南朝那小皇帝和底下的文官又咬起来了。

吴三桂在青州打赢了一仗,结果南边朝廷忌惮他拥兵自重,户部和兵部一起发难,把关宁军强行滞留在登莱修炮台,三个月不许动弹一兵一卒!”

李率泰快速扫完信件,满脸谄媚。

“王爷洪福齐天!这南朝君臣猜忌,党争不断。吴三桂被困在登莱,济南那边的豪格主子就安稳了,咱们打济宁,也就没了后顾之忧!”

多铎冷哼出声,满脸凶悍。

“汉人的骨头是软的,心是黑的,摄政王让我务必用红衣大炮一举轰平济宁。

只要济宁一破,南明那帮废物就会彻底吓破胆,江北四镇那几个流贼降将,必然不攻自破!”

“王爷英明!”

正说话间,几名游骑斥候从前方疾驰而来,马蹄卷起阵阵冰碴。

“禀王爷!”斥候滚鞍落马,“奴才等已探明济宁外围。

李家庄、草桥口、济安桥等二十余处乡兵土寨,全空了!连一粒粮食、一口锅都没留下,明军把水井全填了,树也全砍光了!”

李率泰皱了皱眉。

“王爷,这守将倒是有几分胆色,是在跟咱们玩坚壁清野啊。”

多铎不屑嗤笑。

“坚壁清野?那叫缩头乌龟!在平原上,只要没有了外围的犄角策应,一座孤城在红衣大炮面前就是个活靶子。”

多铎拔出腰间弯刀,刀尖直指前方。

“传令下去!大军不可轻敌。李率泰,你带两个牛录的兵马,立刻北上抢占南旺分水口!再派人南下,给本王牢牢控制住鲁桥、夏镇的码头!”

“看见运河上的漕船、民船,一律烧毁!一片木板都不许留在水上!

本王要彻底切断济宁南北的漕运通道。里面的人出不去,南边徐州、淮安的明军也别想顺着运河来救!”

“奴才遵命!”李率泰大声应诺,立刻调转马头去点兵。

多铎看着李率泰离去的背影,招了招手,唤来一名穿着大明四品文官服饰的降臣李恪。此人原是山东的一名道员,清军入关后便降了。

“臣在,王爷有何吩咐。”

李恪弓着身子,陪着笑脸。

多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带上几个人,去济宁城下给本王喊话,把摄政王的檄文念给城里的人听。”

李恪心里咯噔一下,去守军城下喊话,弄不好就是个死。

但他不敢违逆,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不知王爷要臣喊些什么?”

“告诉城里的那些河工官吏、漕运富商和乡绅老爷们,大清只要城池,不要他们的银子。”

多铎嗓音低沉。

“只要他们开城投降,本王许诺他们‘官仍其职、民复其业’。济宁的漕运体系,大清原封不动地保留,他们的身家财产,本王分毫不取!”

多铎清楚大明士绅的德行了,什么家国大义,在真金白银和身家性命面前全都是虚的。

只要保住利益,这帮人自己就能把城门打开。

“再告诉守城的明军将领。”多铎继续吩咐。

“识时务的,保举原职,加升一级。若是不愿降的文官,本王默许他们弃城南逃,绝不追击。只要他们滚得远远的,把城留给大清就行!”

“臣记住了,这就去办!”

“还有。”多铎盯着李恪。

“给本王扯开嗓门喊,就说大清十万铁骑已经把济宁围得水泄不通,数十门红衣大炮已经就位。

顺昌逆亡,若敢抵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臣定当把王爷的威势,一字不落地传进城里!”

李恪磕了个头,领着几名汉军往济宁城池的方向跑去。

未时。

济宁城北门外。

那名降臣站在一箭之地外,双手举着檄文,扯着破锣嗓子声嘶力竭地喊着。

“城里的乡绅老爷们听着!大清摄政王有旨,只要开城,保你们荣华富贵!

十万天兵已至,红衣大炮数十门就在城外!潼关的城墙多厚,都被大炮轰成了平地,你们这济宁的薄墙,能挡得住几炮啊!”

“守将听着!大清优待降将,只要放下兵器,立刻加升一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