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6章 爱是离别!

情债难逃 朽木可雕

夜风吹来,拂动着陈洁的一袭长发。

几许乱发掠过她的嘴唇,更显得这女人绝美飒爽,明媚动人。

陈洁放下了手,没跟谢安说什么,只是抱着膝盖,看着和面上的波光粼粼。

她的心绪也跟着摇曳的河水,跟着动荡起来。

一方面,谢安做出这样的举动,让她这个做嫂嫂的十分感动。她这辈子都没遇到这么好的男人。

另外一方面她很自责,都是因为自己才把谢安卷进这大漩涡之中的。

谢安本来就是一个农村来的孩子,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保安。本来可以有安稳的一生……可如今因为自己,谢安被迫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去承担这么大的压力。

作为过来人的陈洁很清楚……这会毁掉谢安的一生。

强烈的自责,心疼,内疚……疯狂的吞噬着陈洁的心,焚烧着她的灵魂。

终究,陈洁做出了一个选择。

她豁然转头,死死的盯着谢安:“小安子,你不能这么冲动,这关系着你的后半生,不是闹着玩的。我明天从公司支出两百万给你。你带着你的团队去其他城市打拼。如果你将来还需要投资,嫂嫂继续从公司转给你。”

谢安吓了一跳。

两百万!

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而且这还是陈洁转的第一笔投资,后续还有……

去其他城市,就可以彻底避开赵虎这个拦路虎。自己可以一心一意挣钱……

要说不动心,那不现实。

谢安犹豫了下。

陈洁拍了拍谢安的脸,莞尔一笑:“小安子,就这么说定了。你们明天就出发,离开江城。若是混的好了,你想回来就回来。若是你不想回来,就在外面待着。娶妻生子也挺好的,就当江城发生的一切是一场梦。”

就这一句话,让谢安心碎了。

他很自责。

刚刚竟然犹豫,竟然动心了。

刷。

谢安一把抓住陈洁抚着自己脸蛋儿的纤细玉手,无比坚决道:“嫂嫂,我不走!”

陈洁被握住的手微微一僵,随即笑道:“小安子听话,乖。明天一早我就安排车送你们去火车站。”

说完陈洁推开谢安,起身离去。

谢安却在身后叫住陈洁:“我不走!打死我也不走!”

陈洁骤然停下脚步,回头看见谢安的倔强和不屈。

她心里也舍不得谢安离去,但她很清楚……谢安还很年轻,将来有无限的可能。不该被自己一个人妻耽误一辈子。

她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绝了谢安的念想。

念及此,陈洁忽然大怒,说话也毫不客气:“你就非要故意气嫂嫂是不是?你一个啥都不是的小子想去给冯东当狗?你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你以为你赚了二十万就了不起了?在冯东赵虎眼里,你连个屁都不是,别天真了!给我滚出江城。永远别再回来,就当嫂嫂从来没见过你!我今晚就搬出这小别墅。以后别再往来!”

说完,陈洁含泪小跑着离开。

在这之前,陈洁以为自己对赵虎的威胁起到了作用,可以给谢安谋一个安全发展的空间和时间。

可如今确认是赵虎砸的店。

陈洁就知道赵虎压根没把自己的威胁当回事儿,更知道赵虎是彻底记恨上了谢安。

谢安留在江城,根本没有发展的机会。

越发展,越危险。

赵虎铁了心要永远把谢安踩在脚下。

陈洁只能用这样的方式,逼迫谢安离开。

谢安没想到嫂嫂会忽然翻脸,顿时心都碎了,立刻掐灭烟头,打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追过去。

他走的慢,追不上嫂嫂。

来到小别墅的时候,发现陈洁拎着个行李箱上了车,还启动了那辆红色的大卡宴。

谢安去敲车门,陈洁并未搭理,系上安全带。

谢安真个感觉到嫂嫂要离开自己而去。

这让他感到难以呼吸。

没人知道,陈洁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陈洁的一切都烙印在谢安的灵魂最深处。

也没人知道,谢安真的愿意为了这个女人付出自己的一切。

急切之下,谢安索性打着拐杖来到了卡宴车头前方,张开双手拦车。

叭叭叭。

陈洁没下车,大力按着喇叭。

谢安就是不离开。

卡宴车往后退几步,谢安就往前贴上几步。

响亮的喇叭引来几个路人围观,都议论着是富婆和小白脸吵架了。

谢安压根没听见,就倔强的挡在车前。

陈洁仍旧按着喇叭,谢安就是不走。

月色下,一个在车里,一个在车外。

谁都没有开口。

这是谢安认识陈洁以来,两人第一次打冷战。

谢安不傻,知道嫂嫂在用这样的方式逼迫自己离开江城。可谢安有自己的选择和坚持。

双方僵持了很久。

最后是陈洁打开了车门,踩着高跟鞋下了车,去后座拖出行李箱,“你不走,我走!”

“嫂嫂,我错了。只要你不让我离开江城,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谢安上前去拉住陈洁。

陈洁看着谢安近乎哀求的模样,心都碎了。但还是一把推开谢安,冷冰冰道:“我是赵虎的妻子,你谁啊?勾搭我一个人妻干什么?你走不走关我什么事?”

撂下一句狠话,陈洁头也不回的走了。

身后的谢安还在叫着“嫂嫂别走”。

她听见了。

她很想回头,但是她没有。

她知道谢安是个倔强的脾性,不可能离开江城。

既然谢安不可能离开,那她就必须离开。只有彻底断了和谢安的往来,赵虎才可能放弃打压谢安,谢安才有可能在这座城市立足。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会伤了谢安的心,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

她不得不对生活低头,不得不对赵虎低头。

她知道,往后余生或许再也遇不到一个像谢安对自己好的男人了。

但她没得选。

谢安打着拐杖在后面追了很远。

但是瘸腿走的真慢啊。

他追到垂虹小区门口的时候,看到陈洁上了一辆出租车。

他也不顾周围路人诧异的目光,在路上瘸着退追着那辆出租车,嘴里还在叫着嫂嫂别走。

人生的很多东西,一直拥有的时候不觉得什么。

可只有在即将失去的知道,才知道它有多么重要,才知道会有多痛……

他就跟一个失去了爸妈的孩子,在路边一瘸一拐的追着,跑着,叫喊着。

出租车里的陈洁无数次想喊停开车师傅,然后跑回去找谢安。

但她忍住了。

只是回头,透过车窗看着那个在后方一瘸一拐追来的谢安。

看着那少年瘸腿又不舍,看着那少年挥洒着泪水,听着那少年叫唤着嫂嫂。

忽然间,陈洁的泪水忍不住滑落下来。

然后抽泣哭了出来。

陈洁素来是个坚强理智的成熟女人,上次她在梅林大桥被人围攻躲进小树林都没这么哭过,这一次是真的绷不住了。

因为谢安……真的太好了。

她伤害了一个最好的少年,她错过了一个对自己最好的少年。

任凭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她已哭的撕心裂肺,她始终没有下车。

最后,她看着那个少年摔倒在地上,仰头朝自己呐喊。

泪水决堤。

她还是没有下车,只是在心里念叨着:谢安,嫂嫂这辈子遇见你,是嫂嫂最幸运的事儿。你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不该被嫂嫂耽误。

车子越开越远,视野里的少年仍旧躺在地上,渐行渐远,最后彻底不见了。

就在那少年消失在视野的瞬间……陈洁感觉自己的心碎掉了,丢了魂。

这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拿起一看,是谢安打来的。

一个接着一个。

每一声的手机铃声,都仿佛一把刀,狠狠的绞着陈洁的肉。

她很想接听,却一次次忍住。

她知道,此刻的任何温柔,对谢安来说都是致命的毒药。

最后,陈洁含泪把手机关机。

她坐在后排位置,双手抱着膝盖,把脑袋埋在膝上,撕心裂肺的抽泣着。

开出租车的司机是个四十岁的中年妇女,此刻安慰着:“和男朋友吵架不是多大事儿,都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我看那小子对你挺用心的,你干嘛做的这么绝呢?”

陈洁没有回答。

但那一句“挺用心”,却仿佛一把刀深深的刺进了陈洁的心脏,顿时抽泣的更厉害了。

只有她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又伤害了什么……

那开车妇女看陈洁哭得撕心裂肺,有些不忍心,便安慰了句:“我看你穿着打扮挺有钱的,那少年看着是穷了点,但真心难得。等你年纪大点就知道,很多东西用钱买不来的。”

这开车妇女显然是个健谈的,还戴着个眼镜,有几分书生气,继续感慨着:

“人这一辈子啊,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但真正令人发狂的真心只有两次。一次是年少懵懂,情窦初开,不问前路,只顾一腔孤勇向喜欢。另外一次是阅尽千帆,世事洞明,却偏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已是最大的诚意。我爱人间初相见,也敬深情不久远……妹子你明明也很喜欢这少年,又是何必呢?”

这话似是说进了陈洁的心坎里。

她慢慢停下了抽泣,回头看向车子后方空空如也的马路,嘴里喃喃念叨着司机说的话。

她知道,谢安就是那个少年懵懂情窦初开,不问前路只顾一腔孤勇向喜欢……

而自己算是后者。

阅尽千帆,世事洞明……

可自己毕竟是人妻啊,还是谢安的嫂嫂……此事又关系着谢安的前途和安危。

自己真的可以做到……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嘛?

“我爱人间初相见,也敬深情不久远……”

她念叨着最后一句话,再次把脑袋埋在膝盖上,任凭泪水打湿了风衣。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已是最大的诚意……

可还有一种爱,叫做放手。

如果喜欢一个人,就希望他过的幸福平安。

无尽的煎熬自责,以及撕心裂肺般的痛楚,时刻吞噬着她的肉体和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