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6 千二百万皆该杀,一刀一个不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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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一次性解决问题,曹笔这次没有急。

他的死气感知继续在这片陌生的国土上反复窥探,时间越长,看到的越全。

奴行,稚园,乐坊只是明面上的三根柱子,撑起整个大武国吃人的骨架。

而在这些明面买卖的背后,还有更多的东西藏在暗处,藏在那些没有挂牌,没有备案,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地方。

大武国的边军,每年都有剿匪的定额,杀够多少人头,领多少赏银。

可边军杀的不只是匪,那些住在边境线上的小村子,没有官府庇护的散户,在山里开荒的流民,全成了他们的匪。

一队骑兵从驻地出发,跑出去几十里,见到偏远的村子就围住,男的杀光,女的带走,房子烧了。

回去报功,说是剿了一股匪。

人头按斤称,女人按姿色卖。

一年剿个十几回,一个镇子就能从地图上抹掉。

可地图上抹掉了,人却不会凭空消失。

那些被带走的女人进了哪家奴行,那些被杀掉的男人成了哪一批人头赏银,账册上写得明明白白。

大武国境内有几座大矿,产铁,产铜,产煤。

这些矿场不在官府户籍册上,叫暗窑。

暗窑的劳力不叫矿工,叫窑奴。

窑奴的来源,一半是边军剿匪的俘虏,一半是各地奴行里挑出来的壮口。

窑奴下井之后,就几乎上不来了。

井下没有灯,没有通风,没有支撑,塌方是常事。

人埋在下面,不挖,不救,不报,直接算损耗。

损耗多了,上头会派人来督责,督责的结果是下一批窑奴来得更快。

大武国各地每个月都有庙会,庙会上除了卖吃的,卖喝的,卖艺的,还有人市。

人市不在街面上,在庙会后面的空地上,用布围了一圈,留一个口子。

进去的人要交铜板,出来的人带走一个或几个。

人市上卖的是从各地收来的零散人口,单个的,或者一家子。

有小孩,有妇人,有老人。

卖得最贵的是年轻的妇人,最便宜的是老人和残疾。

庙会散了,布围子拆了,空地上什么都没留下。

可下个月庙会再开,人市还是一样的热闹。

大武国境内有不少寺庙,香火旺盛。

寺庙里有寄名的规矩,穷人家养不活的孩子,可以寄名到庙里,算是舍身出家。

可实际上,那些孩子进了庙,不是当和尚尼姑,是当庙奴。

扫地,挑水,砍柴,做饭,伺候香客。

大一点的,男的去田庄干活,女的被送进后院的暗间。

有人来上香,看中了哪个,跟知客僧说一声,当晚就能带出去。

第二天送回来,孩子身上多了几道鞭痕,可账册上写的是供佛一夜。

信众捐的香火钱,一多半落进了知客僧的口袋。

庙门一关,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孩子出不去。

跟大宁不同,大武国乡村里,宗族说了算。

族规比国法大,族规里有一,妇人不贞,沉塘。

什么是不贞?

男人说了算,嫁出去的女儿被夫家退了婚,算不贞。

寡妇跟男人多说了一句话,算不贞。

订了亲的姑娘跟表哥在路上碰见了,打了个招呼,算不贞。

沉塘不用报官,族长一句话,几个壮汉把人绑了,往塘里一扔,完事。

女人的娘家不敢来问,问了就是族规处置,外人不得干涉。

每年大武国的池塘里沉下去多少女人,没人知道。

那些池塘水面上长着荷花,开得特别红。

大武国每个县都有官仓,存的是赈灾粮。

可官仓里的粮,从来救不了灾。

县官和仓吏串通,把新粮换成陈粮,陈粮换发霉粮,发霉粮兑上沙子,沙子掺上土。

上头来查,查的是账册,账册上粮食堆得满满的。

饥荒年景,百姓围在官仓门口求开仓,县官坐在堂上不紧不慢地说:“粮是朝廷的,不能随便动。”

等百姓饿死了一批,官仓里的粮报损一批,剩下的运到外地卖了,银子进了谁的口袋,只有县官自己知道。

大武国有一种地方叫人圈,不挂招牌,不报官府,藏在山里或者镇子外围的废弃营房里。

人圈里关的是被拐来的男女,年龄正好,身体没病。

男人和女人被关在一起,日夜不分,直到女的怀上。

怀上了就送去别的地方,生下来再送回来。

生下来的孩子,如果是男的,养到五六岁就卖去当小厮。

如果是女的,养到八九岁就卖去乐坊。

人圈的管事管这个叫配种,管被关的人叫种口。

种口不能跑,跑了抓回来打断腿。

种口不能死,死了算报废,管事要扣工钱。

人圈里的墙上用炭写着四个字:多生多卖。

大武国各地还有不少流动的戏班。

班主挑人的时候专挑那些被卖出来的,家里没人管的,跑不掉的。

进班先学戏,学不会就打。

打完了再学,学不会再打。

打着打着,有人学会了,有人被打残了。

被打残的赶出去,能讨饭的讨饭,不能讨饭的就找个地方等死。

学成的,跟着戏班到处跑。

白天唱戏,晚上接客。

班主跟各地的乐坊,客栈都有往来,到一站送一站。

戏班里的姑娘管班主叫师父,可谁都知道,这师父吃人是真不吐骨头,而且私下里肮脏至极。

“这个大武国,真的是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看到的东西越多,曹笔心中的杀意越汹涌澎湃,压都压不住。

整个大武国,约莫九千万人。

他算了算,皇族贵族十几万,各级官吏与奴政司二百多万,打手护院甲士牙人驯师五百多万。

买家富商地主军官以及那些买奴,逛乐坊,使用奴仆的人五百多万。

加起来约莫一千二百万,这一千二百万人,是这个国家的中枢,政权的执掌者,资源的控制者,以及规则的制定者。

在这一千两百万之下,还有约莫一千五百多万各式各样的堕落爪牙和打着求生口号,实则无恶不作的畜生。

剩下六千三百多万人,全是被压在底下的普通百姓。

他们种地,做工,生养,缴税,被抓,被卖,被杀死。

活着的时候是牲口,死了以后是损耗。

“灭姐你是看不过去这个国家的苦难,故意开错空间门的吗?”

曹笔此刻的心情异常的平静,三日之前他只是暗自打趣,现在却改变了想法。

直觉告诉他,对方虽然从头到尾,一嘴没提有关这个国家的事,可就是故意的!

“事到如今,唯有杀戮可解此题!”

意识到这是一个建立在奴役,剥削与压榨底层百姓血汗之上的黑暗政权,曹笔决定将其连根拔起,彻底铲除!

他缓缓睁开眼睛,从刚飘过来的云团之上站起身,立于云头。

月白长衫被罡风鼓起,裙摆猎猎翻卷如旗。

俯瞰下方的山河城池,心中喃喃,诗意自涌:

“云头立定俯大武,九千万众半为奴。

王侯堂上皆禽兽,州县衙中尽鬼狐。

稚子被夺母受辱,民膏榨尽骨成枯。

苍生有泪无处洒,苍天有眼却装无。

我本邪修不认命,只认胸中这口气。

天若压我劈开天,地若缚我踏碎地。

千二百万皆该杀,一刀一个不迟疑。

莫问苍生谁做主,我自提头作帅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