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眉头微动,目光在仆从腰间的玉牌上停留了一瞬。
那是一块罕见的水苍玉,上面雕着细密的云纹,隐约可见一个“颜”字。
赵文翰也注意到了那块玉牌,脸色微微一变。
他压低声音。
“是提学署的人。”
薛明阳瞪大眼睛。
“颜大人?”
“刚考完试,提学大人找我辞弟干嘛?”
仆从虽低着头,语气依旧不卑不亢。
“我家大人只说,今日备了上好的毛尖,请顾公子喝杯茶。”
“还请公子移步。”
顾辞心中有了计较。
乡试还未全部结束,按理说内帘考官与外帘提调官员绝不能私自接触考生。
颜知微贵为提学使,此时派人来请,绝不是为了聊家常这么简单。
他回过头,看向薛明阳等人。
“薛兄,你们先去吃。给我打包一份太乙真人炒饭就行。”
薛明阳还是有些不放心。
“辞弟,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要不要我们等你?”
顾辞浅浅一笑。
“颜大人是我的前辈,去喝杯茶而已,能有什么事。”
“你们赶紧去吧。”
袁少游一把拉住还想说话的薛明阳。
“行了薛兄。”
“顾爷爷什么段位,咱们跟着去了也是添乱。”
“走走走,吃羊肉去。”
看着兄弟们一步三回头离开。
顾辞转过身,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有劳带路。”
仆从引着顾辞穿过半条铜驼大街,没有走向威严森严的提学署,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深巷。
巷子尽头是一座不显山露水的小院。
院门半掩,透出一股淡淡的幽兰香气。
仆从在门外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顾公子,大人在里面等您。”
顾辞理了理略显凌乱的长衫,跨过门槛。
院内有棵枝繁叶茂的老榕树。
颜知微一身常服,正坐在树下的石桌前摆弄着一套紫砂茶具。
红泥小火炉上的铜壶正咕噜噜冒着热气。
听见脚步声,颜知微用竹夹夹起一只小巧的茶杯。
“坐吧。”
顾辞走到石桌对面,双手交叠,规规矩矩行了一个晚辈礼。
“学生见过颜大人。”
“出门在外,不用讲这些虚礼。”
颜知微提起铜壶,滚水注入紫砂壶中,顿时激起一阵浓郁的毛尖清香。
他将第一泡茶水浇在茶宠上,随后滤出第二泡,推到顾辞面前。
“尝尝。”
“这可是我从江南老家带来的,寻常人我可舍不得拿出来。”
顾辞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清亮,入口微苦,随后满口生津。
“好茶。”
“苦尽甘来,回味绵长。”
“大人的茶道,学生今日算是长见识了。”
颜知微放下手中的茶夹,目光温和,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五年未见。
当初那个在放榜高台上略显稚嫩的十一岁案首,如今身姿挺拔,眉眼间多了一份内敛与深沉。
“这五年,你在清河做的事情,我都有所耳闻。”
“修水渠,立功德碑,搞堆肥之法,甚至自己掏银子给十二乡建学塾。”
“换作别的天才,拿了国士牌,早就在各种诗会上出风头,结交权贵了。”
“你倒好,一头扎进村里。”
颜知微轻笑一声,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能稳得住心性,不骄不躁,这份定力,比连中三元更让我看重。”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顾辞将茶杯放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大人谬赞了。”
“学生有今日,全赖大人提携之恩。”
“这杯茶,理应是学生敬大人。”
说着,顾辞端起茶壶,主动为颜知微续满。
颜知微端起杯子,对这番滴水不漏的回答十分受用。
“你这小滑头,五年不见,拍马屁的功夫倒是见长。”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变得轻松惬意起来。
“大人今日找学生来,定是有要事吩咐。”
“但说无妨。”
“只要是学生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颜知微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他端起茶杯,看着水面上漂浮的几片茶叶,沉默了半晌。
一阵微风吹过,老榕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你可知,大虞国?”
顾辞脑海中迅速调动起这五年看过的朝廷邸报与恩师教导的天下大势。
大虞国。
位于大奉以北,与大奉隔黄河而治,是一个同样沿袭宋朝宗室承袭制度的大国。
两百年来,大虞与大奉关系极为亲厚。
没有兵戈相向,反而在商贸与文化上互通有无,甚至皇室之间也常有联姻,算得上是兄弟之邦。
“学生知道。”
“大虞与我大奉交好,两国互市频繁,文脉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