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两国关系确实极好。”
“大虞与大奉,皆以儒立国。”
“今年,正好是两国以儒立国的五百年整。”
颜知微抬起眼皮,目光深邃。
“大虞皇室对这个年份极为看重。”
“三个月前,大虞国君便派出了最受宠的绾歆公主作为使节,带领大虞使团南下。”
“一路游历,如今已抵达河南府。”
顾辞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国家之间的友好交流,历朝历代都有,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颜知微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
“绾歆公主这次来,带来了一份国书。”
“大虞要在咱们河南府,举办一场河洛文会。”
“名义上是友好交流,切磋文教,共庆五百年之好。”
“但这彩头,有点大。”
顾辞心里一动。
“多大?”
颜知微盯着顾辞的眼睛,吐出几个字。
“若大虞胜。”
“黄河以南内河漕运的一百艘主力漕船,永久归属大虞。”
顾辞心头巨震,险些碰翻了手边的茶杯。
漕船。
这可不是普通的客船,这是大奉运送江南粮食与盐铁的命脉。
一百艘主力漕船,等于直接割走了大奉十分之一的国力。
“若大奉胜呢?”
颜知微端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若大奉胜,大虞愿奉上皇家极品良驹,整整有三万匹。”
顾辞深吸了一口气。
战马。
大奉最缺的就是战马。
三万匹良驹,足以武装起一支横扫北境的重装骑兵,直接改变天下的军事格局。
“大人。”
“这等级别的博弈,圣上答应了?”
颜知微苦笑一声,揉了揉眉心。
“能不答应么?”
“大虞国书写得是体面,处处彰显兄弟之邦的友谊。”
“满朝文武,甚至天下士林,都在看着这场文会。”
“若是大奉不敢接,岂不是向全天下承认,咱们大奉的文教,不如大虞?”
“大奉丢不起这个人。”
顾辞懂了。
这是阳谋。
大虞既然敢开出这么离谱的彩头,必然是有备而来,使团里绝对藏着能碾压大奉文道的妖孽。
甚至可能不止一个。
“所以,大人今日找我,是希望我能下场?”
颜知微看着眼前的少年,眼中满是期许。
“不错。你是本官亲自点出来的案首。”
“你的策论与诗才,本官最清楚。”
如今大虞来势汹汹,年龄要求在弱冠之年。
“省城五大世家那些温室里养出来的花朵,本官信不过。”
“本官需要能镇得住场子,能抗得住压力的天才。”
顾辞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头。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更何况学生是大奉的读书人。”
“文会何时开始?”
颜知微对顾辞的果决十分满意,脸上的愁云散去了几分。
“时间定在八月底,地点就在洛水之滨的官船上。”
“大虞那边出战的是使团中最年轻的五位天才,年龄皆在十八九岁。”
“按规矩,我大奉也只能出五人应对。”
顾辞在脑海中迅速盘算。
五对五。
“敢问大人,目前定下了几个人选?”
颜知微伸出两根手指。
“知府与提学署商议后,已经确认了两个名额。”
“上一届院试案首杜衡生,以及亚元温砚秋。”
顾辞微微点头。
这两个人他都有印象,是省城名气最大、底蕴最深的两个年轻人。
“他们二人,确实当得起。”
颜知微看着顾辞。
“第三个席位,便是你。”
“至于这第四个席位。”
颜知微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
“本官与高大人商议了许久,一直定不下来。”
“裴家和王家的那个小子,出了远门,远水救不了近火。”
“龙门书院的许修远,实务虽强,但诗词歌赋稍逊一筹。”
“本官思来想去,当年与你同为三甲的那位江陵才子,是个绝佳的人选。”
顾辞心领神会。
“大人说的是,江兄。”
颜知微点头。
“江行简文章有骨气,更有一股难得豁达。”
“如今更是与你一同秋闱。”
“本官希望,你能代为出面,邀请他担当这第四席。”
顾辞唇角扬起,露出一抹自信的笑意。
“大人放心。”
“江兄虽然清高,但骨子里是个热血男儿。”
“只要事关大奉颜面,不需要我多费口舌,他自己就会提笔上阵。”
“这第四个席位,学生替他接了。”
颜知微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大笑两声。
“好。”
“有你这句话,本官这心里就踏实了。”
“这第五个名额,则是京城那边派来的,连我也不知底细。”
顾辞没有多问。
京城的水一向深沉,有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势力参与,也算寻常。
“文会之事,虽事关重大。”
“但接下来的乡试才是正途。”
“希望你这次秋闱,高歌猛进,本官可是对你抱有厚望。”
顾辞站起身,深深作了一个长揖。
“学生定当全力以赴,不负大人期许。”
谈完事后,两人走出这处僻静的小院。
巷子口,提学署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颜知微站在马车旁,亲眼看着顾辞踩着脚凳上了车。
“去吧。”
“本官期待你在洛水之滨的表现。”
马车缓缓启动,木轮碾在青石板上。
颜知微眼中的笑意慢慢沉淀为一种深邃的光芒。
这个在十一岁便成为国士的少年,如今蛰伏了五年,到底成长到了什么地步。
全大奉的人,马上就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