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又一个三年之约

小平安洗完澡,头发还没完全干透,几缕湿发贴在脑门上,裹着那件毛茸茸的小熊睡衣就往李承霄腿上爬。沐婉从卫生间追出来,手里拿着吹风机,冲他招手:“过来,把头发吹干。”

小平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两只手死死搂住李承霄的脖子,整个身子往他怀里缩:“不要吹,我要跟爸爸睡。”

“你跟爸爸睡也得吹头发。”沐婉举着吹风机走过来,插上电,小平安一看躲不过去了,把脸埋进李承霄胸口,只留个后脑勺对着他妈。吹风机嗡嗡响了片刻,他那一脑袋软毛被吹得蓬蓬松松的,沐婉顺手揉了一把,收了吹风机走了。

李承霄把儿子抱到床上,小家伙一沾床就滚到了正中间,占据了最核心的位置,还拍了拍身边的枕头:“爸爸,睡这儿。”

“行。”李承霄躺下去,小平安立刻像只小考拉一样贴过来,脑袋枕着他的胳膊,一条腿还搭在他肚子上。李承霄拍了拍他的后背,小家伙没一会儿就呼吸均匀了,嘴巴微微张着,睡得跟只小猪似的。

李承霄等了十来分钟,确认他彻底睡沉了,才轻手轻脚地把他的脑袋从自己胳膊上挪到枕头上,又把那条搭在肚子上的小腿放平。小平安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含含糊糊的梦话,继续睡了。

李承霄松了口气,翻身凑到沐婉那边。他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去,顺势搭在她小腹上,掌心温热,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柔软。

沐婉轻轻拍掉他的手,转头朝小平安那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干嘛呢。”

李承霄面不改色:“没干嘛。”

“没干嘛手放哪儿呢。”

“放我老婆身上,合理合法。”

沐婉白了他一眼,扯了扯被子把自己裹严实了点:“明天让他自己睡。”

李承霄立刻表态:“明天他必须自己睡,谁求情都不好使。”

沐婉压根不信他的保证,转移了话题:“桂香姐今天打电话来了。”

“嗯?”李承霄侧过身,手臂枕在脑袋底下,“说什么了?”

“说彭哥派人去接她,让她去北京过年。她给推了。”沐婉说,“彭哥给桂香姐送了一车年货过去,连冰箱都给她买了,腊肉香肠什么的挂了一窑洞。”

“彭哥来上海吗?”李承霄问。

“萧芳打电话来的时候,让我抽空去他们家开窗通通风,看这样子是能回来。”沐婉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就是不知道具体哪天到。”

李承霄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日子,说:“那咱们初三去趟吴书记家拜个年吧。彭哥过来的话,估计能待到我上班以后。”

沐婉“嗯”了一声。

“睡吧,”李承霄替她掖了掖被角,“明天上午还得去薇薇安那里打电话。”

“在家打吧。”沐婉说,“我给咱们家电话开通了国际长途功能。”

李承霄微微一怔,看向她。

“薇薇安她男朋友搬她那儿住了,你再去不太方便。”

李承霄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理由正当得挑不出半点毛病——薇薇安家里现在住着个男人,他一个大老爷们再往那儿跑,确实不合适。但李承霄觉得,就算薇薇安家里住的是只猫,沐婉大概也能找出个理由来让他在家打电话。

“行吧,”他从善如流,“在家打。”

沐婉伸手去够床头灯的开关,啪嗒一声,屋里陷入黑暗。窗外的鞭炮声已经稀落了不少,偶尔远远地响一两声,像是这个城市在除夕夜里翻了个身,慢慢安静下来。

黑暗中,沐婉的声音轻轻响起来:“承霄。”

“嗯?”

“你刚才跟平安说的三年,是真的吗?”

三年。小平安跟他讨价还价的那个三年。从四年缩短到三年,是他当着小家伙的面郑重其事答应下来的。

“当然是真的。”李承霄说。

黑暗中他看不见沐婉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握了一下就松开了,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了。

李承霄躺在黑暗里,听着身边一大一小两道均匀的呼吸声,觉得三年之约必须履行。

大年初三,天还没亮透李承霄就醒了。

吃过早饭,沐婉给小平安换上了一身新衣裳,红色的棉袄,衬得小脸白净净的。李承霄包了一辆出租车,三个人拎着年礼出了门。

到了吴书记家门口,小平安抢在前面按了门铃。门一开,他仰着脑袋,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吴爷爷过年好!您想没想平安?”

吴书记站在门口,穿了件藏青色的羊绒衫,笑纹从眼角一直堆到嘴角。他弯下腰,伸手把小平安抱了起来:“想了,想了,爷爷怎么能不想小平安。”

小平安被他抱着,一脸的得意:“吴爷爷,我今年得奖状了!”

“哦?”吴书记瞪大了眼睛,表情夸张得很,“是什么奖状啊?”

“好孩子奖状!”小平安伸出两只手比划着,“这么大一张,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小平安真棒。”吴书记乐得合不拢嘴,转头看向李承霄,“你这儿子,真讨人喜欢。”

李承霄把年礼放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进来,笑着说:“中老年杀手。”

“这叫本事,”吴书记把小平安放下来,拍了拍他的脑袋让他自己去玩,“天生招人待见,随他妈妈,不随你。”

李承霄也不反驳,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回头我打算领他去省里活动活动,”李承霄端着茶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看看能不能要点政策下来。”

吴书记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在他对面坐下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在清阳干得怎么样?”

李承霄品了品这句问话的分量。吴书记不是那种会问废话的人,这一句“干得怎么样”,问的肯定不是他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

“优劣在我,”李承霄说,“尽在掌握。”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底气十足。

吴书记端着茶杯看了他一会儿,缓缓说了一句:“搂着点,组织上是让你去破局的,不是让你去掀桌子的。”

“哪能啊。”李承霄笑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吴书记压根不吃他这套,靠在沙发背上:“你去了三个月了,什么动作都没有。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这人,越是没动静,越不知道憋着什么坏呢。”

李承霄一脸无辜,摊了摊手:“叔,您这就冤枉我了。我那是单纯的根基不稳,不敢有大动作。”

“行,你就跟我这儿装。”吴书记拿手指点了点他,“你还年轻,稳着点。”

“知道了。”李承霄收起嬉皮笑脸,认真应了一声。他放下茶杯,换了个话题,“叔,四月就退了吧?五一去我那边玩玩吧,清阳那地方虽然穷了点,但风景是真不错,山清水秀的。”

吴书记睨了他一眼:“玩可以,你可别想让我帮你干活。”

李承霄笑了,这话说得敞亮:“没活了,都理顺了。您过去就是纯享受,钓鱼爬山看风景,什么都不用管。”

“那还行。”吴书记站起来,往电话那边走,“我给你阿姨打个电话,让她回来,中午在家吃。”

“好。”李承霄也没客气。

吴书记去打电话了,小平安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把吴书记摆在博古架上的几个小玩意儿挨个研究了一遍。沐婉坐在沙发上,给小平安剥了个橘子。李承霄端着茶杯,靠在窗边看外面的街道,阳光从玻璃上透进来,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

这个年,过得还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