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同志。”秦砚立刻换了称呼,态度放得极其端正。
“修仙联合会和官方的原则一直很明确。只要大家安分守己,不影响普通老百姓的正常生活,咱们完全可以和平共处。”
他顿了顿,顺势抛出诚意。
“您在这边生活,如果遇到什么凡俗界不好出面解决的麻烦事,七四九组随时为您效劳。”
这本来是一句场面上缓和气氛的漂亮话。
涂山瑶却坐直了身子。
“这话当真?”
秦砚硬着头皮点头:“一言九鼎。”
“行。”涂山瑶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们也查过,南锣鼓巷那套五进的院子里,住着我十几个乡下亲戚。”
秦砚点头。
何止查过。
如果涂山氏是九尾狐,那院子里就住着一脚踹飞混沌的真龙,一个能屏蔽气息的凤凰,还有一大帮不清楚底细的大妖。
“他们初来乍到,不懂城里的规矩,最近正发愁呢。”涂山瑶叹了口气,语气听着十分无奈。
“这年头城里吃口饭得要票,买煤得要本,干什么都得有工作单位。”
涂山瑶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秦砚等人。
“他们大半闲在家里,没个正经营生,天天闲着喊饿。这万一饿急眼了,我怕他们跑街上乱啃。既然你们官方管这事,那给他们安排个正式工作吧。”
七四九组全体僵住。
顾长宁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脱口而出:“安排工作?十几个?”
现在可是计划经济,一个萝卜一个坑!
城里的小青年为了一个钢铁厂的临时工名额都能打得头破血流,街道办每天为了分配指标愁得掉头发。
你一开口就要十几个岗位?
还要能让他们敞开肚皮吃饱那种?
涂山瑶瞥了顾长宁一眼:“怎么,很难办?”
秦砚咬了一下牙,反手一巴掌按在顾长宁后脑勺上,把他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不难办!”秦砚看着涂山瑶,回答得毫不犹豫,“涂山同志放心,这事我们组包了。”
涂山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你们办事我放心。另外,以后别再去学校找我儿子。他胆子小,不经吓。”
秦砚:“……”
叶青禾:“……”
一阵轻风卷过,藤椅上空了,那股冷香也随风散去,只留下屋里死寂般的安静。
足足过了半分钟。
沈照松开剑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叶青禾把攥在手心的黄符塞回口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队长。”周怀山咽了口唾沫,打破了沉默,“你真答应给她那帮亲戚安排工作?”
顾长宁也缓过劲来了,急得直跳脚。
“十几个人啊!还得要那种能供得起妖兽饭量的工作,咱们上哪去变那么多指标?人事局又不是我们开的!”
秦砚走到桌边,端起搪瓷缸灌了半缸子凉水,把狂跳的心脏压下去。
“不安排工作,让他们继续在南锣鼓巷当无业游民?”
秦砚重重把搪瓷缸顿在桌上。
“那是十几只上古大妖!龙铮那样的身手你们见过了,一脚踹飞混沌。今天这位,连阵法都没触发直接坐进办公室!”
顾长宁打了个哆嗦,没声了。
“工作是什么?工作是保障,能提供生存资源,能把人拴在固定的地方。”
秦砚继续道。
“只要他们有事干、有饭吃,就不会在城里惹乱子。”
秦砚视线扫过众人。
“跟十几只上古大妖在首都街头火拼相比,十几个工作岗位算什么?再说,咱们就算把整个修仙界绑在一块,打得过真龙?用几个铁饭碗稳住这帮神兽,这是官方稳赚不赔的买卖!”
想通了这一层,秦砚不再废话,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快速拨了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张长老,我是秦砚。”
张怀真刚准备打坐休息:“小秦啊,事情进展如何了?”
“查清楚了。南锣鼓巷那批人,是长白山出来的上古大妖。刚才九尾狐亲自来我办公室面对面谈判了。”
电话那头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板上。
“她没动手吧?你们组人全乎吗!”张怀真声音直接变了调。
“人全乎,我们是和平谈判。但对方提了个要求。”
“什么要求?只要不伤人,要法器给法器,要灵石我去祖师堂抠!”
“她不要那些。”秦砚握紧话筒,“她要十几个有编制的工作岗位。另外,这些岗位食堂的饭菜必须管饱。”
电话那头陷入了漫长且诡异的沉默。
足足过了一分钟。
张怀真深吸了一口气。
“好,你稳住他们。我这就去敲首长办公室的门要指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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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特战大队家属院。
涂山瑶推开院门,步伐轻快。
事情解决了,南锣鼓巷那帮吃白饭的精怪以后再也不用她操心了。
涂山瑶进院的时候,小宝刚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主菜是萝卜牛腩。
牛肉是霍柱国上午让人送来的特供。
桌上还有一盘炒鸡蛋,一碟拌黄瓜。
小宝把筷子摆好,转头看见她。
“妈妈,你回来啦。”
涂山瑶嗯了一声,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脑袋。
小宝仰着小脸看她。
“妈妈今天心情很好。”
涂山瑶挑了下眉。
“这么明显?”
小宝点头。
“你进门的时候没嫌弃院门吱呀响,也没嫌弃灶房有油烟味。”
“观察得挺细。”
“妈妈先喝汤,今天炖得久,牛肉很烂。”
涂山瑶坐下,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神农锅不讲道理。
萝卜吸足了肉汤,牛肉入口就散,连一点多余的腥味都没有。
她慢慢喝了半碗。
“不错。”
小宝高兴了,小短腿在凳子下面晃了两下,又很快收住。
小男子汉不能太得意。
没多久,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霍云铮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训练场的泥土味。
小宝立刻起身。
“爸爸,洗手吃饭。”
霍云铮把外套挂到门后,先看了一眼涂山瑶。
媳妇今天气色看着不错,没像前几天那样懒得连筷子都不想拿。
他心里那点绷着的地方松了些。
“今天做了什么?”
“牛腩萝卜,炒鸡蛋,黄瓜。”
小宝把热水端过来,“爸爸,水不烫。”
霍云铮接过盆,低头洗手。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小宝眨了眨眼。
“挺好,看了绘本。”
涂山瑶低头喝汤,没插话。
“谁送的绘本?”
“区图书馆的人。”
霍云铮看着儿子那张乖巧的小脸,没再追问。
一家三口坐下吃饭。
小宝一边吃,一边给涂山瑶夹菜。
“妈妈吃牛肉,补身体。”
又给霍云铮夹了一块。
“爸爸也吃,训练累。”
霍云铮把牛肉吃了,顺手给小宝夹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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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首都某处家属楼里。
张司令刚端起饭碗。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红烧带鱼,炒白菜,豆腐汤,还有一盘花生米。
他忙了一天,中午就啃了两个馒头,正准备好好吃两口,客厅电话突然响了。
警卫员刚要过去接,他摆摆手。
“我来。”
张司令顺手拿起话筒。
“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张怀真的声音。
“老张,是我。”
张司令一听这个语气,心里就开始不踏实。
“你不是回山了吗?”
“有一件棘手的事跟你商量。”
张司令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
“又出凶兽了?”
“比凶兽麻烦点。”
张司令看了一眼饭桌,突然没那么饿了。
“直说。”
张怀真压低声音。
“南锣鼓巷那批人,查清楚了。”
张司令皱眉。
“霍云铮媳妇那边的亲戚?”
“对。”
“他们不是从长白山投亲来的?”
“确实是长白山来的。”
“有什么问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张怀真干脆挑明。
“九尾狐、真龙、凤凰,还有一批大妖。”
张司令握着话筒,半晌没出声。
警卫员在旁边看了看他的脸色,小心翼翼把水杯递过去。
张司令没接。
“你再说一遍。”
张怀真又重复了一次。
张司令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看了警卫员一眼:“你先出去。”
等人走了,张司令再次开口:“真龙?凤凰?你是在消遣我吧?”
“我没跟你开玩笑。”张怀真声音很急,“九尾狐刚才亲自去了七四九组办公点,人就坐在秦砚对面。她没动手,只提了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给南锣鼓巷那十几个安排正式工作,有编制,食堂管饱。”
张司令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工作岗位。”
“给谁安排?”
“给大妖。”
“几个?”
“十几个。”
“老张,你疯了,还是他们疯了?现在一个正式工名额多少人盯着?你让我一口气拿十几个,还得管饱?哪个单位食堂受得住?”
“那你说怎么办?让他们天天无业在胡同里晃?那是能跟混沌打架的存在。龙铮已经进了特战队,你们不是用得挺顺手?”
张司令噎住。
龙铮确实好用。
除了饭量大、不太听人类弯弯绕绕的命令,战斗力挑不出毛病。
上次博物馆要不是他赶到,伤亡还得翻倍。
“龙铮是龙铮,十几个是十几个。”
张怀真急了,“这不是求职问题,是安全问题。给他们岗位,就是把他们纳入管理。你们军区不也总讲组织纪律吗?有单位,有工资,有饭票,有领导,有考勤,他们就不会乱跑。”
张司令一口气堵在胸口。
这话听着离谱,偏偏有道理。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钢笔。
南锣鼓巷。
十几个。
管饱。
写完他更闹心了。
“他们都有什么本事?”
张怀真立刻把秦砚那边汇总的情况讲了一遍。
“潘大壮,力气很大,四百斤粮食能轻松搬。”
“这人可以去仓库、粮站、物资调拨。”
“毛秋月,手快,糊火柴盒速度惊人。”
“轻工厂?”
“池水生,抓虫厉害,在果园菜地很受欢迎。”
“农科院?园林处?”
“孔建华已经在文工团,有正式聘用,不用安排。”
“这个先划掉。”
“龙铮在特战队,也不用。”
“继续。”
“凤栖……情况特殊。”
张司令停笔。
“怎么特殊?”
张怀真含糊了一下。
“火系。”
“能烧锅炉?”
“传说中的瑞兽,凤凰。”
张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