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渔睁开眼,茫然地环视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应该是个雕塑工作室,鼻尖萦绕着一股干燥而苦涩的石灰味,明亮的白炽灯下,几尊大小不一的雕像静默地立在各处,白的、灰的、遮着布的。
侧边放着的是一张宽大的工作台,上面堆放着各种工具。
而在正中央,一个男人正将调制出来的石膏往面前的女人身上涂抹。
林知渔此时的位置是在男人背后的一个半人高的雕像旁。
那个女人还是活着的,只不过被绑住了双腿双脚,全身上下仅用白色纱布包裹着,嘴巴被封住了,所以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男人将白色的石膏浆倒在女人的头顶上,黏稠的液体缓缓滑落,覆盖住了女人整张脸。
林知渔惊讶地捂住了嘴。
那个男人是想将.活.人.做成雕像?!
“……灵魂……灵魂……这次一定拥有灵魂,”严池嘴里念叨着,手中的动作不停。
石膏浆已经将女人整个脑袋都糊上了,无法呼吸,她无力地瘫倒在地上,整个上半身全凭男人用手支撑起来。
“师妹,很快,我们就能一起创作出一个最美的艺术品。”严池说,“听说兵马俑栩栩如生是因为用活人加陶土制成的,那我这样做雕塑也一定可以。”
“我要参赛!我要成为第一名!我要我爸妈都为我骄傲!”
严池越说声音越大,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拿着证书站在聚光灯下、高台之上,新闻报道会有他的大名,所有人都会尊称他一声严大艺术家!
他控制不住地发出大笑声,双手沾满了石膏,不停地将桶里调制的石膏浆往陈添聿身上涂抹。
再等下去,那个人会窒息而死的。
林知渔着急地在四周找寻着趁手的武器。
在工作桌上,她看到了一把雕刻刀,又细又长,有一端还是非常锋利的。
正在林知渔要冲过去的时候,一阵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严池手上的动作一顿,他瞥了一眼丢在地上的手机,擦了擦手,就捡起手机快步出去了。
许是他太过于专注了,一直都没有发现躲在身后的林知渔。
等人一出门,林知渔立马跑到门口去,啪嗒一声将门给锁了。
随后,林知渔又快速地拿起雕刻刀,蹲在已经失去意识的人身前,用手将女人脸上快干的石膏扒下来。
还好涂抹得不是特别厚,鼻子那边的石膏被扣掉了一块,见到里面还有一层堵住细孔的纱布,林知渔用手中的雕刻刀小心地将她鼻孔处的纱布划开。
林知渔重重拍了一下女人的后背,想要唤醒她的一点意识。
下一秒,女人原本平静的胸膛剧烈起伏。
林知渔听到了呼吸声,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随后,她又开始将女人脸上其他的石膏扒拉下来,然后就是身上、胳膊……
陈添聿微微睁开了眼睛,她像是看到了什么,嘴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嗓子里却发不出声音。
林知渔弯腰,她凑到女人的身后,用手上的雕刻刀将女人反绑双手的绳子割开。
绳子割开的一瞬间,耳边却突然响起了低沉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林知渔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刚刚明明已经反锁了房门。
来不及想太多,林知渔攥紧了手中的雕刻刀,猛地转身朝身后的男人划去。
严池后退两步躲过了林知渔的攻击。
“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躲在这里的?”
严池警惕地望着眼前这个陌生女人,不是工作室里的人,她到底是怎么跑进来的,还有,她都看到了什么……
林知渔瞥了一眼地上的女人,她想拖延时间,便看向那个男人,故作镇定地说:“不管我什么时候出现的,你干的这些不是显而易见吗?我告诉你,我已经报警了,你要是肯迷途知返,说不定……”
“闭嘴!”
严池像是受了刺激一样,大喊了一声。
“这里离警局很近,你要是早就报警了的话,警察早就来了。”
严池往前走了一步。
林知渔立马挥舞着手中的雕刻刀,威胁道:“再往前一步,信不信我杀了你!”
严池无视威胁地继续往前走了一步。
此时,林知渔注意到脚边的女人已经在挣扎着起身,她一咬牙,快速地将地上的女人搀扶了起来,同时,严池也抓住了林知渔的手腕。
林知渔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陈添聿,双手死死抱住了严池。
她大喊道:“快跑!”
陈添聿顾不得只裹着白纱布的身体,晃晃悠悠地往大门跑去。
她的手已经触碰到了大门把手,却在这个时候,身后却传来了一道痛苦的惨叫声。
陈添聿转过身,只见丧心病狂的严池抓着那人的头发,另一只手里拿着的雕刻刀正往下滴着血。
林知渔痛苦地捂着被划出一大条口子的脸,脑袋痛得发懵,一时什么都顾不上了。
跑吗?
陈添聿犹豫了一秒,还是奋不顾身地又冲了回去。
严池是冲着她来的,没道理让另外一个女人替她受这份痛。
“严池,你真要犯罪吗?!”陈添聿心惊胆战的,但声音却是克制的质问。
听到声音,林知渔睁开了眼睛,她看到那人还没有跑出去的时候,急得想拍大腿。
“不用管我,你快跑啊!去报警!”
陈添聿看着林知渔,她说:“我跑了,他真的会杀死你的。我不能,不能这样做……”
林知渔攥紧了拳头,顾不得扯得头皮疼的头发,转身要去打严池。
眼前忽地闪过一道白光
林知渔顿住了。
严池也松开了手。
陈添聿冲过去一把抱住了林知渔,颤栗的双手死死捂着她的脖子。
但那温热的鲜血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从那道伤口里喷涌而出,无论如何都止不住。
林知渔张了张嘴,有些气急了,“你……跑啊……”
“对不起,对不起,”陈添聿吓得六神无主,“都怪我,我不该……啊——”
严池一把抓住了陈添聿的头发,狠狠往下拉扯,他脸上全是喷溅的血,像是从修罗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一样。
低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在陈添聿的耳畔响起。
“继续我们的艺术品制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