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冬,这肉,可真香!”
夏婆婆夹起一块酱肘子,小心翼翼送入口中。
那咸香的味道,在唇齿间缓缓化开,肥而不腻,瘦而不柴,仿佛岁月里沉淀的厚味都凝在这方寸肉块之中。
她咀嚼着,目光缓缓扫过桌上每一张消瘦又满是精气神的脸,眼底泛起温润的光:“真香啊,这肉香是日子熬出来的,是盼头蒸腾出来的。”
更何况,她还吃到了精贵的牛肉!
在他们这里,牛肉即便是皇家贵胄都轻易吃不到的,更别提他们这些泥腿子了。
即便村里的老黄牛生病了或是老得走不动了,那也得去官府报备,得到官府允许才可宰杀。
说实话,这牛肉的味道,居然比猪肉还好吃,瘦而不柴,香味浓郁。
是啊,日子如粥,慢火细熬才见稠;盼头似光,穿透阴霾才知暖。
能有肉吃,这是夏婆婆和柳香苗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我们家不冬啊,那就是个福星。
咱们一家跟着福星,以后又享不完的福呢。”
夏婆婆有感而发。
谁说女娃娃比不上男娃娃了?
在她眼里,她的孙女不比任何男娃娃差。
那些女娃娃是赔钱货的说法,在他们家绝对是杜绝的。
这顿饭,一家人吃得极其满足。
当然,剩余的吃食,夏不冬也全都收进白房子里了。
吃过饭,夏不冬抽空去了一趟半山腰。
她给了楚远修半斤食盐,并五斤米五斤面。
“楚大哥,你的刺头芽一共是五斤,水芹菜五斤,菌子三斤。
米面算你一斤十文钱,盐巴一斤二十文。
这些吃食你先拿着用,所欠的银钱,我会从以后的野菜里扣。”
楚远修看着面前摆放着的,珍贵的食盐与米面,喉头微哽,随即郑重道:“不冬妹妹,我不要银钱。
我只要吃食。
实不相瞒,我现在缺的,不是银子,而是活下去的粮食与盐巴。
所以,你别觉得亏欠我。
这些吃食才是救命的好东西。”
至于银钱,倒是没有那么重要。
见他说得认真,夏不冬想了想,也没再纠结。
反正等有银子了,她会把账目算的清清楚楚,不会亏待任何人的。
夏不冬点点头,将楚远修新采的野菜菌子以及刺头芽全都接了过来,又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大苹果。
“好,楚大哥,那我也就不矫情了。
你放心,有我在,不会再让你饿肚子的。”
楚远修一听,一向淡漠的眸子里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知道他的名声。
他是远近闻名的克星,野种,谁沾谁倒霉。
可不冬妹妹,从没看轻过他,甚至帮他颇多。
他喉结滚动,将苹果紧紧攥在掌心,果皮微凉,却像燃起一小簇火苗:“不冬妹妹,我这条命,将来都可以是你的。”
“楚大哥,别那么想自己。”
夏不冬知道他想说什么。
“人活一世,不是活给别人看的影子,而是活自己心里的光。
你很好,别妄自菲薄。
就这么说定了。
以后,不会再让你饿着的。”
等从山腰下来,夏不冬没有回家,而是循着声音来到了山边的僻静之处。
“刘大哥,现在该如何是好?
夏不冬硬是说是我们算计了她,那个老太婆又不是个好惹的。
要是被夏不冬扯着不放,她一定还会来找事的。”
夏招弟现在有点害怕夏不冬了。
那个死丫头自从和家里分了家,不但没有被饿死,相反,还变得更加泼妇和不好惹了。
早知道那是个混不吝,她就想别的办法去收拾夏不冬了。
“招弟妹妹,怕她做甚?只要咱们不承认,她又能拿咱们如何?
倒是你这里想办法从你爷爷那里借我三两银子救救急。
我是读书人,岂能因为一点银钱被夏不冬那个村姑指着鼻子骂?
你放心,等我考上秀才,不但我们家的土地不用交赋税,连带你们家的我也会免除赋税,到时候让夏不冬后悔当初对咱们不敬了。
你放心招弟妹妹。
总有一天我会出人头地,让所有人都不敢再小看咱们!”
刘砚舟此刻也很是头疼。
村里人本就对他们指指点点的,可这个蠢货一大早就来找自己,说害怕夏不冬来找她麻烦,还说昨晚一夜没睡好。
要不是他还想算计夏老汉手里的银子,他早就不想理这个蠢货了。
只是,他确实有点小看夏不冬了。
以前那个村姑看见自己还是很娇羞的。
可是现在,她说不要他就不要了,真是欺人太甚!
“刘大哥,我也很想帮你,但我爷爷那人你也知道,视钱财如命,我连他藏银子的地方都不知道。
咱们又八字没一撇,想从他手里拿银子,拿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刘大哥,你还是带媒婆早点来我家提亲吧。
只有我们成为一家人,我才能名正言顺地替你周旋。”
夏招弟满脸娇羞,整个人都往刘砚舟身上贴。
刘砚舟眉头微蹙。
刚和夏不冬退亲就去和夏招弟提亲,未免太急,也太招眼。
还有,夏招弟拿不出来银子,他又凭什么要娶夏招弟这么一个长相平平,又一无是处的女人?
“招弟妹妹,此事,不易操之过急。
只要先帮我渡过这个难关,我一定带你吃香喝辣。
至于夏不冬,你别怕,她不敢对你我怎么样的。
下一次,我一定会找人坏了她的清白,让她嫁给隔壁村的老鳏夫,永世不得翻身!”
话音未落,林间忽起一阵冷风,卷得枯叶簌簌作响。
刘砚舟后颈一凉,猛地回身,就看见夏不冬立在三步之外,青布裙裾未动分毫,眸光如刃,直刺他面门。
刘砚舟面色大变,慌忙推开夏招弟,拔腿就想跑。
夏不冬却已抬手,一记耳光脆响炸开,力道之狠令刘砚舟原地踉跄了半步。
夏招弟一见,忙心疼得扶住了刘砚舟摇晃的身子,冲这夏不冬就破口大骂。
“你个小泼妇,你这是想干啥?
凭什么无缘无故打人?”
夏招弟怒气冲冲,其实心里,慌得不行。
夏不冬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夏招弟发白的指尖与刘砚舟耳后未散的汗渍:“凭你们嘴上嚼舌、心里藏毒,便该尝尝这耳光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