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哥要是跟过去了,她还怎么回去?
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估计会把人吓坏的。
一听有人接,何磊也不再坚持,只笑着点头:“那行,有事随时喊我。
这车子你拿着用,店里面好几个呢。”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夏不冬就是从哪个深山里出来的穷苦人。
已经和这个世界完全脱节,但却有着这个社会的女孩子没有的那种沉静而坚韧的灵性,像山涧清泉,不喧哗却自有力量。
夏不冬打量了一眼那推车,眼中的欣喜一闪而逝。
这车子好啊!
实打实的铁制推车,下面还带着轮子,推起来一点都不费力。
“谢谢何大哥。
也谢谢何婶子,你们辛苦了。”
她正想着有什么办法能多带东西过来,又能多带东西回去呢。
这个带着轱辘的所谓推车,可帮了她不少忙。
有了这个推车,一次性带走三五百斤米面那不是问题。
夏不冬再三致谢,李思圆笑着摆摆手:“跟我们客气啥,快回去吧!”
比起这姑娘给他们的野菜,这点东西算什么?
再说了,人家还照顾了他们家的生意。
昏黄的堂屋里,夏婆婆正在担心孙女的安危,却见眼前一花,夏不冬已出现在她的面前,手里稳稳推着一辆奇怪的铁轮推车,车斗里堆满米面粮油,还有一堆盐,以及几匹青灰色棉布,还有几件看着厚墩墩的东西。
这么多东西,把夏婆婆吓了一大跳。
“哎呀,不冬,这是啥?
摸着可厚实,是你买的小被子吗?”
看着这么多的东西,夏婆婆心里一阵不落忍。
“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是怎么拿回来的啊!”
夏不冬笑着将一件棉袄轻轻披在奶奶肩上:“奶奶,这不是小被子,是棉袄,就是很厚实的袄子。
咱们穿着是有些大了,但这袄子暖和,能挡风抗寒。
以后到了冬季,咱们就不怕冷了。
还有啊,我可没费什么力。
我从那边回来,直接就到咱们屋子里了,真的一点都不累。
我还买了棉布。
等闲了,我们做几身新衣服穿。”
夏婆婆的手微微发抖,摩挲着棉袄细腻而温厚的布面,感受着浑身传来的暖意,眼眶渐渐湿润:“这布料········比城里布庄买的棉布还要软和,还要厚实!
还有这里面的棉花,蓬松得像天上的云朵,又轻又暖·······”
脖子都埋进土里的人了,还是第一次看见正儿八经的棉衣。
还有这什么车子,她也都没见过。
夏婆婆活这么大岁数,还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呢。
更别提,这衣服里面塞的棉花,不是芦花,而是她买不起的好东西!
“奶奶,等吃完饭,我们就去城里看看大哥。
许久未见大哥了,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她总觉得,大哥在城里做工,过得并不好。
其实那个活计还是她那个爷爷给帮着找的。
现在想想,那个人不会有那么好心。
他逼走哥哥,估计就是为了家里能少一张吃饭的口,根本不会在乎哥哥在外边是不是会受委屈,甚至会遭罪。
“奶奶你看。
这里还有好心婶婶给我买的香喷喷的酱肉。
我也买了肉,还有猪板油。
等看完大哥,我们顺路再去我舅舅家一趟。
咱们这边需要不少的野菜,趁着春天野菜正嫩,我多采些送去那边多换点米面粮油回来,也能帮衬舅舅家渡过青黄不接的光景。”
三个舅舅是他们家的大恩人。
这些年要不是三个舅舅接济,夏家早不知垮了多少回了。
现在自己有能力了,自当倾尽所能回报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
听见动静的柳香苗抱着小满从耳房悄悄挤进堂屋。
在看见那么多好东西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柳香苗下意识攥紧衣角,目光在棉布与酱肉间来回游移,喉咙发紧,指尖冰凉,连怀里的小满蹬腿都忘了哄。
她有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了啊!
“娘亲,你们尝尝。
这是我从那边买来的冰糖橘,香蕉,还有苹果。”
说着,夏不冬洗了手,手脚麻利剥开一个冰糖橘,往三人口中各塞了一瓣儿,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绽开,夏婆婆眯起眼,连说“真甜”;柳香苗却怔怔含着那瓣橘子,感受着口腔内散开的蜜甜,仿佛被这甜意烫得眼眶一热,喉头哽咽难言——这滋味,简直像一束光猝不及防照进她荒芜多年的心田。
“这是香蕉,听说也很甜。”
夏不冬说道。
夏小满抓着那根香蕉就往嘴里塞。
甜甜的东西,他好想吃!
夏不冬连忙掰开香蕉,剥去金黄果皮,将软糯香甜的果肉递到小满唇边:“这个也要剥了皮吃。”
小满一口咬下,眼睛倏然睁圆,含糊嘟囔:“甜!比糖还甜!”
夏婆婆和柳香苗有样学样,剥了皮轻轻咬了一口,顿时,绵密清甜在唇齿间化开。
柳香苗指尖微颤,一滴泪无声滑落,砸在香蕉软糯的果肉上,洇开一小片微凉的湿痕。
闺女出息了,自己也跟着尝到生活的甜味了。
“娘,别哭,以后我们一家,会越来越好的。
这香蕉软糯香甜,老人也能吃。
我一共买了两串儿。一串儿咱们留着吃,一串儿给阿婆(外婆)留着。
这些年我们拖累了三个舅舅不少,理应过去看看他们。”
柳香苗一听,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随即,她重重点了点头,用袖口飞快抹去泪水,声音轻却坚定:“好,咱们吃点早饭就去!”
这顿早饭,可谓是十分丰盛了。
夏不冬切了几片酱牛肉,酱肘子,每人吃了一个鸡爪子,煮了鸡蛋,熬了浓稠的白米粥。
白粥的热气氤氲着酱香与蛋香,小满捧着碗小口啜着,米粒软滑清甜。
夏婆婆用筷子尖蘸了点酱汁,轻轻点在小满唇边,孩子咯咯笑着舔掉,酱香混着奶气在晨光里浮动。
柳香苗低头搅动碗中粥,将米粒一个个在口中反复咀嚼,仿佛要把这久违的温饱嚼碎了咽下去,咽进胃里,再融进血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