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煮面

半夜,白辞缩成一团没多久,肚子就叫了。

“咕噜噜噜噜——”

在安静的房间里,那声音简直像打雷。

“什么声音?”小七警觉地问。

“没什么。”

“白白,那是你的肚子在叫。你从中午到现在没吃东西。”

白辞沉默了,是的,从下午到现在,颗粒未进,现在好怀念胡萝卜和鲜草。

他翻身坐起来,打开灯,开始翻箱倒柜,搜寻房间的一切吃食。

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一盒葱香味的饼干,衣柜最上面的格子装着一袋拉面,但包装上落了一层灰,像出土文物。

书桌下面放着半瓶矿泉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封的。

枕头底下也找了找,什么都没有,连硬币都没摸到。

白辞把那包饼干举到灯下看,生产日期:去年三月,保质期:十二个月,现在已经过期快八个月了。

“这个能吃吗?”他问。

小七说:“白白,你认真的?”

“我很饿。”

“过期八个月的饼干,你问我能不能吃?”小七的声音拔高了,“你是兔子,不是垃圾桶!”

白辞翻来覆去地看包装袋,饼干没有漏气,也没有鼓包。

他小声嘀咕:“看起来没坏……”

“没坏也不许吃!你知道过期食品有什么风险吗?细菌超标、霉菌毒素、上吐下泻、半夜挂急诊......”

“好了,好了。”

白辞把饼干放回去,拿起那袋拉面看了看,保质期内,包装上写着“需煮型”,面饼是生的,硬邦邦的,咬都咬不动。

他放下拉面,肚子又叫了一声。

“白白,”小七犹豫了一下,“要不……下楼?一楼有厨房。”

白辞没动。

“有热水,有锅,有鸡蛋。”

白辞还是没动。

“你总不能干啃生面饼吧?”

白辞看了一眼手机:晚上十二点过了。

“楼下应该没人了。”小七说着。

“万一有人呢?”

白辞想了想住这里的其他三人:纪淮舟、陆辞渊、沈听澜。

纪淮舟的房间灯一直灭着,陆辞渊的房门也关着。

沈听澜……沈听澜的灯刚刚还亮着,但沈听澜刚从窗户把他捡进来,应该不会再去厨房了吧?

“赌一把。”白辞说。

白辞揣好拉面,从床边站起来,推开房门。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走廊尽头公共区域那盏壁灯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白辞赤着脚,他的鞋在爬窗的时候踢掉了,刚才光顾着尴尬没捡回来。

他一步一步,贴着墙根,往楼梯口移动,路过沈听澜房门的时候,他屏住呼吸,门缝下面没有光,灯关了。

白辞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几乎是滑着下了楼梯。

别墅的一楼厨房大得离谱。

白辞看了看厨房的四周,不锈钢台面,嵌入式烤箱,双开门冰箱,六灶头的燃气灶,墙上挂着一排闪闪发亮的锅具。

白辞觉得这个厨房比他原来在山里的整个洞穴都大。

他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的光,摸黑翻找着。

他打开冰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食材:鸡蛋、牛奶、蔬菜、水果、火腿、芝士、还有一盒看起来就很贵的手工巧克力。

冰箱门上贴着家政阿姨的便条,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食材请按需取用,不要浪费。每周一、四补充。”

白辞盯着那盒巧克力看了两秒,咽了口唾沫。

“白白,那不是你的。吃了会被发现。”

“我知道。”白辞关上了冰箱门。

他打开橱柜:大米、面粉、意面、各种调料,还有一排整齐的方便面。不是他房间里的那种拉面,而是进口的、包装上全是日文的、一盒大概能买他十袋的那种。

白辞拿起一盒,看了看背面的标签价格,他默默放回去了。

最后,白辞从冰箱里拿了一个鸡蛋,又从架子上拿了一个不锈钢小锅。

白辞小心翼翼地把水龙头拧到最小,让水流贴着锅壁流下去,几乎没有声音。

很好,接下来就是开火了。

“白白,你小心点,别把厨房烧了。”

“我在山里生过火。”

“那是在山洞里。这是在现代社会的厨房里。灶台是旋钮点火,不是钻木取火。”

白辞蹲下来,对着灶台的旋钮研究了半分钟,旋钮上写着“左转大火,右转小火”,他试探着往左拧了一下。

“噗。”

蓝色的火苗蹿了起来。

白辞吓了一跳,手一抖,锅里的水晃了出来,浇在灶台上,“滋啦”一声,冒出一股白烟。

他赶紧把锅放稳。

“白白,你小心点!”小七急了。

锅底压在火苗上,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他蹲在旁边盯着看,像在守护什么重要的东西。

“你站起来,水开了才能下面。”

“我知道。”

“那你蹲着干嘛?”

“观察。”

小七没再说话,白辞蹲在灶台前,双手抱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的水。

路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那张白得发光的脸上,如果他不是蹲在厨房里煮面,而是蹲在草地上晒太阳,那画面还挺和谐的。

水开了,他把面饼放进去,用筷子轻轻搅散,面条在沸水里散开,像一朵花在绽放。

然后打鸡蛋,他拿着鸡蛋在锅沿上敲了一下,没敲开,又敲了一下,还是没开,第三下,用力过猛,鸡蛋直接碎在手里,蛋液从指缝里流下去,滴在灶台上,滴在地板上。

白辞:“......”

他把手里剩下的蛋壳扔进垃圾桶,用袖子擦了擦灶台,又蹲下去擦地板。

“白白,轻点就不会碎了。”

白辞又取了一个鸡蛋,这次吸取教训,轻轻在锅沿上敲了一下,鸡蛋裂开一道缝,他用大拇指掰开,蛋黄完整地落进锅里,蛋白包裹住它,完美。

鸡蛋拉面的香味逐渐弥漫开来,白辞抽了抽鼻子,咽了口唾沫。

“什么时候好啊?”

“快了。”

“快点关火,面要煮烂了!”

白辞手忙脚乱地去拧旋钮,他拧反了方向,火一下子变大了,锅里的水差点扑出来,他又往反方向拧,火灭了。

白辞把锅端到厨房角落的小餐桌上,转身去拿筷子,然后他的手肘碰到了灶台上的一个不锈钢碗。

那个碗是下午谁用过的,倒扣在灶台上晾干,白辞的手肘轻轻一碰,碗翻了,在灶台上滚了一圈。

“咣啷——咣啷啷——咣——”

不锈钢碗在灶台上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像有人在敲钟,然后它掉下去了。

“哐!!!”

碗落在地上的声音,整个厨房都在震。

白辞僵住了。

他手里还拿着筷子,保持着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

“......”

“白白。”小七的声音已经变调了。

“嗯。”

“你完了。”

白辞还没来得及反应,楼上就传来很轻的“咔嚓”一声开门响,接着是脚步声。那脚步声不急不慢,透着一股“我倒要看看是谁”的架势。

白辞的大脑飞速运转。跑?来不及了。躲?躲哪儿去?装死?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不锈钢碗,碗还在地上转圈,发出越来越小的“嗡嗡”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白辞深吸一口气,蹲下来,把碗捡起来放回灶台上,然后转身坐回餐桌前,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他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厨房的灯突然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