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捡鞋

凌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窗外灰蒙蒙的。

白辞被小七叫醒的时候,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蜷成小小一团,像只窝在洞穴深处的兔子。

昨晚折腾到半夜,爬窗、跪在沈听澜面前、当面吐槽睡袍、半夜煮面被抓、还被抢了三筷子面......这具病弱的身体根本没恢复过来,四肢酸软得像被碾过一遍。

“白白,快起来,天快亮了!”

白辞没动。

“一会儿他们都醒了,你就等着被沈听澜站在窗户边上围观你捡鞋吧。”

白辞猛地从被子里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翘,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琥珀色的瞳孔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雾,整个人懵懵的。被子从肩膀滑下来,露出昨晚穿着睡觉的旧T恤,领口大得露出一截锁骨。

他坐在那儿发了会儿呆。

小七催了第二遍:“白白,鞋。你的鞋还在窗外。”

“我在起了。”

“你眼睛都没睁开。”

“睁开了。”

“你对着墙说的。”

他摸黑穿上外套,拉链拉到一半,迷迷糊糊地赤着脚就往门口走。

“白白,鞋!没穿鞋!”小七连忙提醒。

白辞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脚趾在冰凉的地板上蜷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昨晚沈听澜特意叮嘱,不许在地板上留脚印。

他默默退回来,乖乖穿上拖鞋。

“你昨晚爬窗的时候把鞋踢掉了,忘了吗?一只在灌木丛里,一只卡在排水管旁边。一会儿我们就把它们捡回来。”

小七开始核对“作战计划”,语气严肃得像在执行任务,它清了清嗓子,用一副指挥官的语气开始了作战简报:

“特工白白,作战计划如下。目标:两只鞋。位置:沈听澜窗户下面的灌木丛和排水管夹缝。”

“风险:被沈听澜发现。”

“后果如果被看到——“小七故意拖长了声音,然后模仿沈听澜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连那个不紧不慢的停顿都模仿出来了,“‘你昨晚爬窗户的姿势还不够精彩,今天又来给我表演清晨匍匐前进’。”

“别学他。”白辞闷声打断。

但他的耳尖已经开始泛红了。

昨晚的画面又涌上来了:挂在窗户上、跪在地毯上、撞人家肩膀上、当着他的面护食、最后还被人家说了句“至少锅没翻”。

白辞闭了闭眼,决定不去想。

“白白,你再不去天真的要亮了。”

“走。”

白辞拉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一片昏暗,只有楼梯拐角处透进来一点点灰蓝色的光。

白辞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往楼梯口挪,路过沈听澜房门的时候,他的脚步放得比猫还轻。

“目标一号沈听澜,当前状态:疑似沉睡。威胁等级:不明。”

小七的实时弹幕又开始了。

“你能不能用正常的语气说话。”

“好的,白白。他可能在睡觉,也可能醒着在看书,也可能正站在门口等你经过。”

白辞差点绊一跤。

白辞小心翼翼得像只偷东西的小贼,踮着脚尖往楼下挪。

小七的声音又飘出来,带上了笑意:“你现在特别像一只在猎人小屋附近偷胡萝卜的兔子。”

白辞嘴角抽了抽:“……我是去捡鞋。”

小七连忙改口:“哦对,是去捡自己的胡萝卜,不对,是去捡自己的鞋,比胡萝卜差远了。”

白辞顺利下到了一楼,推开别墅侧门,冷风直接灌了进来。

十一月的清晨凉得刺骨,空气里混着草坪的露水味和远处人工湖的水汽。

天边才泛出一点点鱼肚白,别墅东侧的外墙还笼罩在深灰色的阴影里,恰好能遮住他的身影。

白辞拢了拢外套,缩了缩脖子,沿着外墙往沈听澜窗户那边摸过去,像一个蹩脚的特工在执行一项并不危险但极其尴尬的任务。

“第一个目标:灌木丛。位置:东侧第二扇窗户正下方。预计搜寻时间:三十秒。”

“小七,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我是在给你提供战术支持。”

“你在给我增加心理压力。”

小七识趣地闭嘴了。

白辞蹲下来,开始拨开灌木丛的枝条。

第一只鞋很快就找到了,歪歪扭扭地卡在几根枝条中间。

他双手拨开灌木,手试探地伸了过去,被枝条弹回来,刮了一下手背,他缩回来吹了吹,又伸进去,够到鞋的时候,手里一沉。

鞋里灌了露水,湿透了。

他把鞋倒过来,里面啪嗒啪嗒滴出一滩水,还混着别的东西:一片泡得软塌塌的枯叶、一小截干掉的细枝、还有一只已经淹死的西瓜虫,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球,蜷在鞋尖的位置。

白辞盯着那只西瓜虫看了两秒,然后蹲在原地,用手指在花坛的土里刨了一个浅浅的小坑。

泥土很凉,混着晨露,指甲缝里嵌进了一些泥渣。

他把西瓜虫放进去,盖上土,还轻轻拍了拍,像是在给它安一个小小的家。

小七沉默了一瞬,语气里满是无奈:“你刚刚……给它埋了?”

“它死在这儿,总不能让它一直泡在水里。”

“白白,你是来捡鞋的,不是来举行葬礼的。”

白辞把那只湿鞋放在地上,转身开始寻找另一只鞋。

第二只鞋卡在排水管和墙面的缝隙里,位置比灌木丛那只高得多。

白辞站在墙根下,抬头估了一下距离,然后踮起脚,手指尖堪堪碰到鞋底,但够不着。

他尝试了几种姿势:

踮脚伸手,差半掌的距离;跳起来够,第一次跳,指尖只刮到鞋帮,鞋子晃了晃没掉下来,他落地时膝盖已经有点发软。这具身体的心肺功能太差了,才跳了两下,胸口就开始发闷。第二次跳,用力过猛,落地时膝盖一弯差点整个人栽进灌木丛里。

“白白,小心点。”

他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第三次跳起来,一巴掌狠狠拍在鞋底,鞋从缝隙里弹出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然后——

“啪。”

直直砸在他仰起的脸上。

白辞捂着额头蹲了下来。

鞋落在地上,还弹了一下,像在嘲讽他。白辞蹲在墙根下,一只手捂着额头,另一只手攥着那只罪魁祸首的鞋,整个人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

小七的声音颤抖着,显然在憋笑:“特工白白,任务进度二分之一,面部战损程度:一道鞋印。评价:干得漂亮。”

白辞没说话。

他捂着额头,蹲在墙根下,觉得这辈子的脸都在今天早上丢完了。

不对,加上昨晚跪在沈听澜面前那次,应该是两辈子。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只沾了泥的鞋捡起来,两只鞋抱在怀里,沿着原路往回撤。

路过沈听澜窗户底下的时候,他几乎是匍匐着挪过去的,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紧紧贴在墙根,大气都不敢喘。

“你这个姿势,如果他真的开了窗,你怎么解释?”小七忍不住问。

白辞小声嘀咕:“……就说我在系鞋带。”

“你手上抱着的就是鞋。”

白辞:“……”

“而且你现在穿的是拖鞋。”小七补刀补得精准。

白辞刚想反驳,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窗户推开了。

白辞整个人像被掐住了后颈,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还保持着蹲在灌木丛里的姿势,怀里抱着两只鞋,额头上还有一道鞋印。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

但他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从高处落下来,不紧不慢地,扫过他的头顶,扫过他怀里抱着的两只鞋,扫过他额头上那道红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