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投喂与护食

沈听澜站了起来,绕过餐桌,打开冰箱门。他从里面拿出两片火腿、一片芝士、一小把切好的葱花,动作利落,一气呵成。他把这些东西放在白辞面前。

“放进去。”

“面已经煮好了……”

“放进去。”沈听澜的语气不容置疑。

白辞把火腿、芝士和葱花放进锅里,用筷子搅了搅。芝士在热汤里慢慢融化,变成奶白色的丝,缠在面条上。火腿的油脂渗出来,在汤面上浮起一层浅金色的光。翠绿的葱花被热汤一烫,香气立刻飘散开来。

整锅面的卖相,发生了质的飞跃。

白辞低头看着这锅面,眼眶忽然有点发酸。不是因为一碗面,是因为这具身体的记忆涌上来了,原主在这栋别墅里住这么久,从来没有人在他饿的时候说“冰箱里的东西是公用的”,从来没有人在半夜给他往锅里加一片火腿。

“愣着干嘛,”沈听澜坐回对面,“吃。”

白辞低头吃了一口。

咸的,香的,热的。

面条滑过喉咙,落进胃里的那一刻,白辞觉得整个人都活了。

“……好吃。”这次是真的好吃。

沈听澜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吃。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筷子碰锅边的轻响。

白辞吃了几口,抬起头,发现沈听澜还在看他。目光不算冷,更像是在观察什么不太合理的东西。

“你不回去睡吗?”白辞问。

“被你吵醒了,”沈听澜说,“现在睡不着。”

白辞觉得这句话里有很多层意思,但他决定不细想了。

“那你吃吗?”他试探着把锅往前推了推。这是他作为一只兔子的本能,分享食物是最基本的善意。

沈听澜低头看了一眼那口锅。面条被白辞吃了一半,蛋被戳破了,蛋黄流出来和芝士混在一起。这口锅看起来像经历了小型自然灾害。

“那是我吃过的筷子……”白辞反应过来,赶紧把筷子收回来。

沈听澜站起来,从筷子架上取了一双新筷子,然后从锅里挑起一筷子面,尝了一口。

白辞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沈听澜面无表情地嚼了两下,咽下去。

“一般。”

“那你别吃了。”白辞把锅往回拽。

沈听澜又夹了一筷子。

白辞:“……”

白辞盯着自己的锅,里面的面肉眼可见地减少,芝士被沈听澜那筷子卷走了一大半,火腿片也被顺带挑走了。他下意识把锅往自己这边又拽了两寸,两只手虚虚拢在锅沿上,像一只护食的兔子用爪子圈住自己的胡萝卜。

沈听澜看着他这个动作,筷子悬在半空。

“……你护什么?”

“你夹了两筷子了。”白辞小声说。

“所以呢?”

“这是我的面。”

“你刚才还问我要不要吃。”

白辞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问过。他低头看了看锅里剩的不多的面,又抬头看了看沈听澜手里那双蓄势待发的筷子,脸上浮现出一种“礼貌与饥饿正在激烈交战”的纠结表情。

沈听澜就这么看着他纠结。

“这么护食。”

白辞没反驳,但手没从锅沿上拿开。

沈听澜筷子一转,从他锅里又夹走了一筷子面。

白辞:“你说了一般。”

“嗯,一般。”沈听澜把面送进嘴里,嚼了嚼,“但总比你白水煮的强。”

白辞瞥了眼锅里剩的寥寥几根面条与半个溏心蛋,索性闭了嘴不再搭话。他攥紧筷子埋头速吃,动作利落急促,吃得飞快,筷子在锅里和嘴边来回倒腾,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怕沈听澜随时反悔再抢一口。

沈听澜手里的筷子还悬在半空,静静望着他这般风卷残云般清空锅底。

“…...你慢点吃。”

白辞没理他,把最后半个溏心蛋一口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然后低头看了一眼空锅,确认一根面都不剩了,才放下筷子。

“你是怕我跟你抢,还是怕面条自己跑了?”

白辞抿了抿嘴角,没答。但他把锅往餐桌中间推了推,空的,推过去也无所谓了,带着一点“吃完了,你看吧”的意思。

“吃完了。” 刚咽完东西,他的嗓音还带着几分含糊软糯。

沈听澜看着那只空锅,又看了看白辞嘴角还沾着的一点汤汁。

“看出来了。”

他靠回椅背,语气平淡:“下次不用吃这么快。没人跟你抢。”

白辞视线下意识落在他手中的筷子上。

沈听澜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瞧见自己方才还夹着食材未曾落下的筷子,语气微微一顿。

“……刚才的不算。”

“白白,”小七的声音终于绷不住了,“他说‘没人跟你抢’的时候手里还举着筷子。”

“我看见了。”白辞在心里回道。

“他刚才抢了三筷子。”

“......我知道。”

沈听澜站起身。

“碗洗了,灶台擦了,地上的水拖了。”沈听澜语气随意交代道,“脚洗干净再上楼,玄关的拖鞋穿上。明天别让我在地板上看见脚印。收拾完后,回房间睡觉。别再下来了,能记住吗?”

“能。”

“对了,冰箱里的东西是公用的。下次别只偷鸡蛋,跟做贼似的。你不吃,东西剩得吃不完,过期了还得扔。”

沈听澜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停下来,忽然补了一句,带着一丝玩味的语气,“至少锅没翻。”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厨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白辞坐在高脚凳上,低头看了看自己攥过锅沿的手。

“白白,你刚才护食的样子好认真。”

白辞没说话。

“他夹了三筷子。”

“……你不是让我别说了吗?”小七委屈地补了一句。

白辞站起来,光脚走到水槽边,拿起锅开始洗。洗了两下,又停下来。

“下次多煮一包。”

“白白,”小七认真地说,“我觉得他下次还会抢的。”

白辞发现自己好像并不讨厌这一点。

白辞把洗干净的锅扣在沥水架上,又拿抹布擦了灶台,蹲下来把地上的水渍拖干净。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玄关。

这里是一间豪华的衣帽间。白辞晃了眼,整面墙的深胡桃木柜子一直顶到天花板,每个柜门上都嵌着黄铜名牌:纪淮舟、陆辞渊、沈听澜,白辞。

白辞拉开下面自己的鞋柜门,里面只有几双旧鞋和家居拖鞋,换好鞋后,关灯,上楼。

白辞摸到自己的房间,推开门,把自己摔进床里。

“小七。”

“在!”

“明天早点叫我。”

“几点?”

白辞心里头盘算着,那两只鞋还在沈听澜窗户底下,一只在灌木丛里,一只卡在排水管和墙面的夹缝里。

趁天亮之前,趁那三个人还没醒,摸黑溜下去,把鞋捡回来。不能让沈听澜发现,不然他那张嘴,大概能拿这件事说到学期结束。

“天没亮的时候,”白辞说,“趁他们还没醒。”

“明白,秘密行动。”小七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同谋的兴奋,“潜入案发现场,回收关键证据。”

“……就是捡鞋。”

“代号‘捡鞋行动’,现在进入倒计时预备阶段。”

白辞没接这话,把被子裹得更紧了,沉沉地睡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银线。远处人工湖的水面被风吹皱,碎了一池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