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小娘子,找到你了

伊森把最后一块肉排塞进嘴里,嚼了嚼,拿过那杯麦酒仰头灌了一口。

真他娘的难喝。

外面的吼声更近了。

地面在震颤,杯里的酒液泛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他抬眼朝门口看去。

一头狮子正从镇外走来。

那东西有三人多高,肩背的肌肉在皮毛下滚动,像几块山岩被强行缝在了一起。

毛发呈暗金色,边缘处浮着极淡的赤红色纹路,鬃毛浓密得像是被铁水浇铸过,每走一步都带着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它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像两团闷烧的火炭。

爪子踩进泥土里,地面凹陷下去半尺,留下的足印比木桌还大。

嘴角挂着一截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肠子,血和涎水混在一起,滴在浮土上腾起细小的白烟。

赤血魔狮?

还是一级的?

这种东西还能在这种小地方看到?

真实稀奇。

周围镇民全都疯了,尖叫着四散奔逃。

有人摔倒在地,手脚并用往前爬;有人挤作一团,把老人和孩子推进巷子;一个扛着草叉的壮汉从巷口探出半截身子,只看了一眼就又把头缩了回去。

草叉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人已经跑出十米开外。

就在这时,二楼楼梯口,一个少女正走下来。

她脸上覆着一层灰白色的薄纱,那层纱像雾一样浮在面庞前方,怎么看她鼻梁和下颌的线条都隔着一层不真实的晕影。

她脚步很轻,踩在吱呀作响的旧木楼梯上,连半点声音都没带出来。

一头黑发简单地束在脑后,用根磨得发亮的木簪别着。

身上是件灰色旅行者斗篷,从脖子裹到脚踝,整个人像是从这破败酒馆的背景里淡出来的一抹灰色。

她也没看外面,慢慢走到楼梯转角的窗边,朝镇口方向扫了一眼。

那头赤血魔狮正撞倒一堵土墙,碎石溅得四处乱飞,整面墙像被掀开的草席一样塌下去。

她眼神平静,连呼吸都没变,像在看一头发脾气的家畜。

伊森把酒杯搁回桌上,偏头看了她一眼。

嗯?

巫器?

他目光落在那张面纱上。

有点意思。

一个戴着巫器的少女,在边境小镇上和一头发了狂的赤血魔狮碰面,这地方倒是不像他原先想的那么乏味。

门外那头魔狮正一巴掌拍碎了一辆马车,碎片崩得满街都是。

少女还在窗边站着,灰白的面纱遮得严严实实,什么表情也看不清。

伊森把水杯搁下,转头看向酒馆老板。

老板还瘫在地上,后背顶着柜台,脸色惨白。

他显然已经不知道该顾着外面的狮子,还是该顾着屋里这两个怎么看都不太正常的人。

很快,魔狮终于是冲到了酒馆前。

那畜生前爪扒在门框上,整扇木门连带着半面墙同时被它带塌了。

暗金色的毛发在灰蒙蒙的日光下泛着金属光泽,肩背的肌肉鼓动两下,像一座小山在门口站了起来。

它鼻头嗅了嗅,赤红色的眼珠猛地一亮。

紧接着前爪横扫。

没有蓄力,没有咆哮。

纯粹的物理力量将整个二楼拍得粉碎。

木梁断成几截,茅草和碎瓦朝四面八方崩射,半栋酒馆的屋顶就这么没了。

二楼那些木床、桌椅、陶罐全在这一爪下碎成大小不一的碎块,乒乒乓乓地砸下来。

老板和伙计的尖叫声从后门方向传来,越来越远,很快被外面的哭嚎声淹没。

“小娘子,找到你了。说好的当我老婆,你怎么能跑了呢。”

魔狮的声音从那张长满獠牙的嘴里挤出来,低沉得震得地面发颤,每个字都带着股腐烂血肉的腥气。

伊森仍坐在原地。

那些崩落的木片、瓦砾、灰土在距离他身周半尺的地方像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贴着那道看不见的弧面朝两侧滑落。

他连头都没抬一下。

只是眼皮掀了起来。

一头一级魔兽,撕山裂海的存在,追一个戴面纱的少女追到这种地方,却要先拍碎二楼,再堵在门口说这些有的没的。

有点意思。

这畜生明明可以一爪子把整个酒馆从地面上抹掉,却偏要控制着力道,只掀了二楼。

嘴里说着轻佻话,那对眼珠子却没离开过少女的方向,连转动时的角度都带着股小心翼翼。

是在演戏?

还是另有所图?

少女看上去倒还镇定,可伊森的精神力已经捕捉到了她眼角肌肉细微的跳动。

不过,这跳动怎么看都不像是害怕呢。

有点意思啊。

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伊森的目光。

她眸子微动,忽然噔噔噔地跑下来。

斗篷下摆扫过碎裂的木阶梯,脚步轻得像猫一样。

她绕过翻倒的桌椅,直直跑到伊森跟前。

“大人,求您救救我。”

那声音温婉细腻,如沐春风。

还带了一丝极淡的魅惑。

伊森心里啧了一声。

一个一级存在,装成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还要在声音里掺上点魅惑手段。

这戏做得挺足。

有意思,真有意思。

一个平平无奇的小镇。

一个敢喊出“神”字的百姓。

一个外表狂放,疯狂摧毁一切的魔狮。

一个带着巫器的巫师,向另一个超凡存在求救。

有意思,真有意思。

如此想着,伊森却是换上一副英雄救美、义愤填膺的样子。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眉头朝上一挑,连语气都端了起来:“放心,有我在,不用怕。”

说着,他一步跨出,将少女护在身后。

身后少女适时抓住伊森衣服的一角。那力道怯生生的,像是真被外面的魔狮吓破了胆。

“英雄,您要小心啊。”

伊森偏过头,给了她一个极有底气的笑容。

“放心,有我。”

说完,他朝门口踏出一步。

魔狮还在那儿扒拉着残存的墙体,前爪在石板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它见伊森站出来,那双赤红色的眼珠子转了转,嘴角那些混着血水的涎液滴得更凶了。

伊森没给它开口的机会。

他冲着外面扒拉着墙体的魔狮一点。

空气里水汽瞬间凝结,一道水箭在指前快速成型。

那水箭约莫手臂粗细,表面流转着深蓝色的光泽,箭头锐利得像一块被磨到极致的蓝钢,周围的地面都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