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7章 劫道

那根斗笠尾巴,吊了一个下午。

杨胡不回身,可脑仁里早就给那道走了个来回。

过了邻村的小镇子,往城上走,是一段20里的荒道。两旁全是半人高的枯草乱岗,是有名的大流氓窝子。

要干,就在这段上!

昨天夜里住在邻村,他就跟柳叶,还有秦英打过了招呼。

柳叶前探,那俩猎户的眼睛,连鬼都不会瞒下;而秦英一直趴在骡车上,护着陆嫣陆柔,手里那把短刀也从不离身。杨胡自己呢?将那个装满了烂肉和弓箭,以及腰牌的木盒子,牢牢系在身后。

这三样铁证,都是要命东西!

看他这条尾巴,还能玩到哪去?

中午休息时,路上又多了几个人。

一小帮赶牲口的商人,五六个骡子拉着茶叶绸布,赶车的伙计加上老板,总共有七个八个人。老板姓周,是个瘦得皮包骨头的男人,一路盯着杨胡他们这群带女孩子的车驾,凑过去说话。

“诸位是进城来的?这荒道危险,前面刚有几个商人遇了强盗,要不一起拉拉伴?人多点胆子大。”

杨胡恨不得就这样。

人多的话,这条狗尾巴倒是不好咬。

“求之不得啊!”

他说着点头,将小贩子们并拢一块,浩浩荡荡地上了荒道。

枯草在风中沙沙响,远方的乱石岗黑乎乎一片,连个鸟都没看到。

太静了!

杨胡余光一瞥,那个穿斗笠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转在前头去了……

他的心咯噔一声!

果然如此。

果不出意料,在乱石岗的最狭窄处,路边两侧的枯草中,呼喇喇冒起一群人来。

七个人八个家伙,举刀蒙面,将道路堵得紧紧的。

为首的独眼大汉笑起来,露着一双焦黄的牙齿。

“这条路是我开的,懂道理的,留下值钱的、还有女人,怎么样!”

那独眼大汉慢慢踱步上来,刀背在手上打着响,啪啪啪……

“这条道,过路的,谁不留下买路钱?”他撇开商人们,然后盯向了车上,“今儿运气不错,还有这么水嫩的女人。”

商人们的伙计们都抽筋发麻,有的人已经将口袋扔在地上了。

周掌柜的一条腿都软下去了,哆哆嗦嗦想求饶,嘴巴一张却又闭上了。

这一帮恶棍名声不小,求是没有用的!

杨胡却没有那么紧张。

他瞟了瞟流窜的强盗,再瞧那群缩在人后的家伙,遮掩住脑袋戴斗笠的那个男子。

“冲我来的,对吧!”他心里有数。

这一拨恶棍是临时凑齐,真正想要这只盒子、要秦英的,正是这条斗笠。

独眼大汉见他不怕,反而笑了起来,一刀指在他面前。

“哟哟,还有个不要命的啊!哎呦喂,看这小胳膊小腿嘴没毛的,哎吆,什么的?啊嘞嘞,你个小郎中敢瞪眼!信不信老子一刀咔嚓了你!”

“咔嚓了我?你都别想拎起来!”

这独眼大汉怔了一下。

就在这怔了下的瞬间,杨胡的手,伸到了药囊子里!

然后发生的事情,快的让一群流贼还没反应过来呢。

杨胡一拧腰,兜头一喷,一团金黄黄的东西,在风中飞舞而出。

辣茄子啊,藜芦啊!都是磨好的药粉!

刮得风去就是流贼这边!

一下子扑上来的前三四个,捂着眼睛惨叫不已,泪流鼻涕的挡都挡不住,直接跌坐在地上!

“俺的眼睛疼!!俺的眼!!”

这时候就有点混乱了,柳叶欺身上前,一把匕首,专拣握刀的人的手腕与膝盖出手,转瞬之间又干翻了两个人。

“啊呀啊,我要报仇啊!!”

那独眼大汉也是怒极,一刀切向杨胡,结果杨胡却只是冷冷一笑,一刀精准无比地磕开了对方的大刀,然后手背对着脑袋狠狠地砸过去,顿时砰的一声,独眼大汉的脖子被砸的翻了起来,摔在地上再也不醒。

干净利落,干净的没半点拖泥带水。

周掌柜以及一帮伙计都看得呆掉了,那是杀过人上过战场的女人啊!

开车的那个伙计都嘴巴都张成了O,半天没闭上的意思。

“那…那这不是逃难的大嫂…”有人喃喃道。

不过这念头刚刚出现,就被杨胡掐断。

他不着痕迹的站到了前面,堵住他们的视线,笑呵呵的喊了出来。

“都愣着干什么?给老子捆人、收拾刀,别让跑了!”

就这么一说,就将大家的视线岔开去了。

秦英那玩意儿,一点不能露出来!

所以秦英立刻收敛了自己的气势,回到自己的车边,低头抿着嘴又把刚才那一股杀气收起来了,毕竟一个普通的逃难妇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功夫?

杨胡看到这一下就记住下来,这女人,哪怕是露一手都要小心翼翼啊!

一蓬药粉,几个照面而已。

七个八个,一下子就被干掉了一个,剩下跑出来的几个早就吓破了胆子,一边叫喊一边连蹦带跳的跑回枯草里面了,那戴斗笠的一个想逃跑,却被杨胡一把叫出柳叶,然后她弹腿一窜,一脚将那人踩倒在地,膝盖死死顶在他的脊椎骨上。

搜身!

匕首!火石子!还有一封信,就贴在胸口的位置。

杨胡接了过来,捏了捏上面的文字。

信上没名字,但是那火漆印却是军队里面的样式,杨胡的心里一紧张。

这家伙不可能是一般的探子!

一般的流贼探子哪里敢用那种火漆,只有军队里面的头领人物才会有的权限!

“老子是个什长,又不是个管军队的什长,没那本事!”

“他爷们!他还来不来啊?那还不是你老子他大爷……”赵什长怒目圆瞪:“那是你们上面的人!”

那不是他们上面的老大!

“说不说?你说不说?”秦英走过来,声调冰冷锐利如同钢刀。

斗笠男的脸色苍白无血色,嘴皮子紧紧抿起来,一个字也不肯说出口去。

这种铁板钉钉死心眼的人,不是自己欠人家大力,就是人家握有制衡自己的筹码,是一条准备砍脑袋的死狗!平常折磨一下未必问得到口供。

不过杨胡不着急,他是这一行当的专家,最清楚人的身上哪里最脆弱最耐不住痛。

他话虽没有说出口,但是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家伙。

他将那份没有拆封过的信,和活口一起都收下了。

“嘴硬,没事……”

他淡淡一笑,带着那人进了城,“不用怕,在城里还怕问不到口供?有的是办法让他说话!”

经过这一次事之后,周掌柜的眼神就改变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渍,对着杨胡子深施一礼,“要是没有各位,俺这条商路,人货两空就得丢在这里。”他的嗓音颤抖着,“恩公进城以后,只要有什么地方需要,尽管吩咐!俺周记在城里,还能撑得住一点门面!”

“举手之劳而已!”

杨胡哈哈一笑,帮他扶起来。

几名商队伙计也都围过来,叽叽喳喳地道谢不已,有人还拿出一些钱物,想要塞给杨胡子,被杨胡毫不客气地挥舞着拒绝掉了。

“不用不用!举手之劳!”

他很轻松的样子。

进城的路面上,人脉有了这么一条。

其实杨胡子心中明白,这一次可不是仅仅护住了一个商队。

击退一队流匪,擒获一名通敌间谍,放在军中那就是一件相当不错的成绩!

刚才秦英的一番手段,也不算白给自己人看了。

杨胡抬起头朝官道尽头望去,那座城市隐约就可以看到了。

而怀中那封盖着军方印章的书信,就像是一个炽热的碳块一样灼人。

躲藏在赵什长背后的那个人竟然把手指伸到了进城的路上……

里面的池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浑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