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城外
快城边还有十里的时候就天黑了。
杨虎没急着进城。
城门晚上会闭锁的,闯了过去还容易得罪。
更何况怀里的信还有捆着的活人都是晚上解决干净了,再进城。
官路上有个废弃的旧驿站,残破的土墙。
正好可以挡点寒风。
一群人歇下了。
天幕降临,塞外的风带着土,刮在破土墙上呼啸。
柳叶熟门熟路地抓来枯枝,点了一团火。
陆嫣和陆柔从骡子上拿下干粮水,一人一份给大伙儿。
秦英没歇着,围着这个破驿转一圈,来去的方向豁口都在心间,才坐回火前。
当兵的习惯到了哪里都是先看后路再说。
杨虎见到了,也没说什么。
周掌柜的商队也要歇下,明日一大早先进城卸货,就要和杨虎分开走了。
“恩公”周掌柜搓着双手凑过来,塞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俺周记铺的地址,进了城有什么难处报俺的名字就好了。”
杨虎拿住说了声谢谢。
进去了就有个帮手,好事。
赶跑周掌柜的,他这才回来墙角。
柳叶点了一堆火,就把那活口扔到火堆边。
秦英拿着短刀,靠墙坐着眼睛一直都没离开活口。
看看信吧!
杨虎照着火光,小心地揭开了这枚火漆。
上面没多少字。
没有称呼落款,只有一句歪歪斜斜的字:货已经送上,按照老习惯。
还画了一组奇怪的符号,似是一组暗号。
杨虎盯着看了半天。
“货!”他低喃一句。
是什么?
是那辆车上装着腐尸和箭的腰牌盒子?还是那辆车上的人?
秦英凑了过来,看了一眼那个暗号,皱起了眉。
“军队里的书信,确实有这种暗号”,她压着声音:“但是这种暗号不是常规性的调度用”。
她在军中十几年,西营那边的命令书,传递用暗号闭着眼睛都能看出。“不过这种暗号藏在一封信里头,是给别人一个人看的”,她在那个暗号上点了点:“是私下里头的”
“是有人的小秘密”,杨虎接上去。
俩人都瞅向对方,都看到了对方眼神中的相同的意思。
赵什长后面那个人有他自己的一套人,一套秘密。
这一封信就是为了他们那一程进城来的!
光看书不行,
得问那活口。
杨虎蹲到那个斗笠汉的跟前,火光在他面上跳动。
汉子嘴角挂着血迹,梗着脖子,不肯说出一句话来。
他瞥着眼珠子瞅着杨胡子,嗤地笑了。
“就想动爷的嘴巴?一个小屁孩,嘴没毛,敢撬爷的牙齿!”
“不想说?”杨胡子也不急。
他慢吞吞卷起袖子,捏出来一根手指,在那汉子脖子和肩膀上的几处,不深不浅的摸了几摸。
那汉子笑眯眯的。
但没几分钟,他脸就绿了。
那一块一块地方被捏住以后,先是麻乎乎的感觉,接着就跟针扎骨头一样,痛到了肉里面。
就是喊不出来。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一颗颗流了下来。
“你……你对俺干什么了……”
“没啥”,杨胡子的声音很小,“你身上的几个地方特别抗不了痛,我搞这行的,清楚。”
他顿了顿。
“说实话,把手拿开就不痛了,嘴硬,你能陪爷一夜。”
柳叶看傻掉了。
她见过山上男人都会被夹子套了野兽,可没见过光两只手指头就把个大汉折磨得这么惨淡。
她下意识的看了眼杨胡子那两个手指。
平平淡淡,骨节分明,刚给人家抓脉捏针开药。
一手是救命的,一手是要让人活生生打死自己的。
她突然明白点了。
这个吊儿浪子一样的男人手上这点技术,从来都不只是治病那么简单。
那个斗笠汉子咬着牙撑了很久。
可钻心的疼比刀子都难受。
终于是他喉咙里冒出了一些话。
“俺……俺说……”
杨胡子手指一放。
汉子瘫了过去,大口喘气,就像是泡了水的一样。
叽歪了一会。
他吐了一嗓子出来。
他是个小马仔,吃人的钱,被人吩咐着盯梢带着盒子的人一直跟到城外,他上面是什么人,他没见过真容,只听着管事的人一声呼喊“管事的”。
“进了城”,他喘着气,“城里面有接应人在,在一家粮行……”
粮行!
杨胡子举着手的手指头一顿。
他这趟进城要给看病的老太太可是城里有名的粮食大户啊。
巧合,还是他这一趟进城从一开始就在被人设局了?
他的脑子里转啊转的。
周老太太病倒求医,是他从孙掌柜那里传过来的消息。
可孙掌柜这个介绍人从哪一层往上送来的呢?
会不会早就有人盯着,给他下了局?
脑子一转,他就没开口。
现在瞎猜没有凭据。
他只是又看了眼这个活口子。
“什么粮行?谁管事?”
“俺……俺真的不知晓。”那人眼底是真的害怕,“只晓得在粮行接头……俺级别低,看不到上面的人……”
杨胡子瞪着他看了一会儿,相信了七成。
这种跑腿的死士啊,本来就是给个一线头儿,扯哪儿都不出个尾巴。
可是“粮行”两个字……就够他铭记一生的。
火噼里啪啦的燃着。
该策划进县城的事了。
“进县城?水比咱们想的深呐!”杨胡转了一圈,低声吩咐。“几条规矩,大家都要牢记!”
秦英的身份,仍旧按照逃难的大妈来混,在脸上抹上泥灰、蹲在地上,啥事儿都不干。
这只匣子,还是随身背着,谁也不会拿开。
这活口绑紧了藏在货物下边,柳叶一步不离开地瞅着。
住宿的地方也要换个地方。
孙掌柜原本要安排的那房子,太过明显,暂时先不去考虑。
进了城随便找个不大的客栈住进去,避开眼睛,慢慢去查那家粮行。
陆嫣和陆柔被安置在了客栈里,不会轻易出门。
陆嫣轻轻答应一声。她虽然看不懂这个江湖上的事情,但是看出杨胡神情严肃,暗暗把陆柔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柳叶把那个捆好的活口绳索扎得更加结实了:“别担心!他走不出去。”
“都记得了?”
几个都点点头。
秦英却忽然出声。
“杨胡。”她盯着火焰,说话的声音很低。“那粮行的事情会不会跟你要对付的人家有关联?”
杨胡没有回答。
他看着面前那一片黑暗中的城市。
城墙黑糊糊的一片,像是趴在地上的巨兽,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治病的是治病的,抓人的才是抓人的。”他说得很慢。“到底是自家,到了城里就知道了。”
一阵风吹了过来,从外面裹挟进来,让火焰偏离了方向。
那封有火漆的信件,又被他偷偷摸摸的收回去了。
火堆越来越小了。
陆嫣和陆柔和靠在那货物旁边睡觉,柳叶在一旁把那活口绑得结结实实,秦英靠着墙壁闭着眼睛养神,但是放在腰间的短刀始终都没放下过。
杨胡却没有丝毫困倦的感觉。
城市近在咫尺了。
不知为何,杨胡心中那种神经质的情绪比在沙漠中遭遇伏击的时候,还要紧张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