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归途惊变,悍匪拦路

第40章 归途惊变,悍匪拦路

第三场钟响结束,尘埃落定。

他起身,仔细检查了随身物品。

竹尺在腰间,薄荷包在怀里。

贡院大门开启的那一刻,考生们如潮水般涌出。

陆怀瑾走在人群中间,脚步不快不慢。

他身上的长袍已经换过,是昨夜李老汉不知从哪弄来的一件半新不旧的青布衣裳,穿在身上倒也合体。

阳光有些刺眼。

他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贡院外的街道。

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与贡院内死寂般的肃穆形成鲜明对比。

“陆相公!”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街角传来。

陆怀瑾循声望去,只见一辆青篷马车停在路边,车辕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老汉,穿着云家仆役的短褐,正朝他招手。

是云家派来接应的马车。

陆怀瑾走过去,那老汉已经跳下车,朝他拱手:“老汉翁一,奉大小姐之命,特来接陆相公回府。”

“有劳。”陆怀瑾点点头。

“陆相公快上车,咱们这就走。”翁一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道,“大小姐说了,早些离开省城地界,早些安心。”

陆怀瑾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弯腰钻进车厢。

车厢内铺着厚实的棉垫,角落里放着一个食盒和一壶水,显然是云浅浅提前准备的。

他靠在车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院试,算是结束了。

马车晃动起来,驶入官道。

翁一是个老把式,驾车又快又稳。

他特意挑了官道主路,虽说绕些远,但胜在人多眼杂,相对安全。

出了省城南门,官道上车马行人渐渐稀少。

翁一回头看了一眼车厢,又看了看四周,悄悄加快了速度。

车厢里,陆怀瑾闭着眼睛,却没有睡。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柄竹尺,已经被他磨得锋利。

宋承业不会善罢甘休。

这个念头从离开贡院那一刻起,就一直萦绕在他心头。

李老汉的提醒言犹在耳,韩学政的庇护只在贡院之内。

出了那道门,各凭本事。

马车行了约莫两个时辰,日头开始西斜。

官道渐渐变得狭窄,两侧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山上林木茂密,枝叶遮天蔽日。

翁一的眉头皱了起来。

“吁——”

他猛地勒紧缰绳,马匹发出一声惊嘶,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

车厢剧烈晃动,陆怀瑾一把扶住车壁。

“怎么了?”他压低声音问。

“路……路被堵了!”翁一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陆怀瑾没有立刻掀开车帘,而是侧耳倾听。

风声,马匹的响鼻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沉闷的树干倒塌声。

他心中一沉。

不对。

前方有断木拦路,后方也有动静。

这是一个圈套。

“翁一老伯”陆怀瑾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异常平稳,“别慌,听我说。”

翁一紧紧握着缰绳,指节发白,却还是点了点头。

“不管发生什么,别下车。”陆怀瑾继续道,“把身子压低,躲在车辕底下。”

“可、可是陆相公您……”

“照做。”

话音未落,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紧接着,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凶狠:

“车里的人,滚出来!爷爷们只求财,不害命!”

陆怀瑾从车帘的缝隙向外望去。

七八个蒙面汉子,手持钢刀,已经将马车团团围住。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比其他人高出半头,手中的刀尖正指着车厢,眼神凶光毕露。

显然不是普通的劫道maofei。

陆怀瑾深吸一口气,迅速从袖中抽出那柄削尖的竹尺,紧紧握在右手。

左手探入怀中,摸到那个浸满姜汁和薄荷的布包,攥在掌心。

他没有动。

“娘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匪首见车内没有反应,狞笑一声,朝身旁两人使了个眼色。

两个蒙面汉子对视一眼,提刀上前。

其中一人伸出手,用刀尖挑开车帘——

就在这一瞬间,陆怀瑾猛地将左手的布包掷出!

布包在空中散开,浓烈的姜辣和薄荷气味瞬间炸开,如同一记重拳,狠狠砸在那人的脸上。

“啊——!”

那人眼睛鼻子被刺激得涕泪横流,惨叫一声,捂着脸踉跄后退,钢刀脱手落地。

趁着这个空档,陆怀瑾没有向前冲,而是像一支离弦的箭,从车厢另一侧矮身窜出。

他早就观察过了。

官道左侧是陡峭的山坡,坡上灌木丛生,荆棘遍地。

虽然难走,却是唯一的生路。

“抓住他!”

匪首愣了一瞬,随即暴怒。

陆怀瑾已经冲到路边,手脚并用向坡上攀爬。

荆棘划破了他的衣袍,在手臂和小腿上留下道道血痕,他浑然不觉。

身后的咒骂声和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能直线跑。

他咬着牙,猛地改变方向,朝右前方一片更茂密的灌木丛冲去。

那里有藤蔓缠绕,乱石堆积,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出能通行的痕迹。

陆怀瑾不管不顾,硬生生挤了进去。

藤蔓刮在脸上,尖刺扎进皮肤,他的眼前一片模糊。

但他没有停,继续向前,向前,直到整个人被浓密的植被吞没。

身后,匪徒们追到灌木丛前,却不得不放慢脚步。

“人呢?”匪首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

“不见了……这、这鬼地方怎么追?”

“废物!给我搜!”

脚步声四散开来,有人开始在灌木丛边缘徘徊,用刀劈砍枝条,试探着往里钻。

陆怀瑾蜷缩在一块半人高的乱石后面,身体紧贴地面,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已经尽可能放到最轻,心跳声却如擂鼓般响亮。

一块锋利的石棱抵在他的肋骨上,疼痛钻心,但他不敢动。

脚步声更近了。

有人踩在枯枝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一下,两下,三下……

越来越近。

陆怀瑾握紧手中的竹尺,指节泛白。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他连眨眼都不敢。

脚步声停了。

就在他的头顶上方,不到三尺的地方。

一阵粗重的喘息声响起,夹杂着不耐烦的咒骂:“娘的,这破地方,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那人用刀狠狠劈了两下灌木,又骂骂咧咧地转身,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怀瑾依旧没有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

远处,匪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命令的口吻:

“都给我听好了!

他跑不远,就在这片林子里!

给老子一寸一寸地搜!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脚步声又开始移动,但方向似乎在向山坡更高处转移。

陆怀瑾缓缓睁开眼睛。

透过藤蔓的缝隙,他能看到斜上方的天空,夕阳的余晖正从枝叶间洒落,将整片山坡染成昏黄。

他慢慢转过头,观察周围的环境。

身下是一条狭窄的石缝,被藤蔓和枯叶覆盖,若非他恰好滚落此处,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石缝向下延伸,似乎通向山坡另一侧的低洼地带。

匪徒的声音在远处此起彼伏,但始终没有再靠近。

陆怀瑾缓缓吐出一口气,将竹尺收回袖中。

他没有动,只是将身体往石缝深处挪了挪,后背紧贴冰冷的岩壁。

夜色正在降临。

山坡上的搜索仍在继续,骂声和脚步声渐渐向更远的地方散去。

陆怀瑾闭上眼睛,耳朵却始终竖着。

风声,虫鸣,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