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极其沉闷的巨响从那条粗壮的主排污管道深处滚滚传来,连带着整个地下过滤站的合金地面都跟着剧烈震颤。
原本死水一潭的漆黑污水如同被彻底煮沸,大片大片的暗紫色气泡从水底疯狂涌出,在水面上炸裂开来,散发出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腥臭。
安槐极其自然地松开擦拭苏念念脸颊的手,顺势揽住她的肩膀向后疾退数步,拉开一个绝对安全的缓冲距离。
他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识海中的灵识如同无形的利刃,毫不留情地切开前方浓郁的污染迷雾,死死锁定在那团正从管道中挤出来的庞然大物上。
“全体后撤,拉开阵型。”安槐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却带着让人无条件信服的力量。
许清河扛着碎星锤,骂骂咧咧地往后跃开:“这动静,下面是藏了一辆重型装甲车吗?”
韩知白没有说话,银色的长枪在身侧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枪尖直指翻滚的污水,浑身的肌肉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主排污管道那厚达数寸的合金管口被硬生生撑爆。
一只体型庞大得犹如一辆小型卡车的新型感染体,终于彻底暴露在应急探照灯惨白的光线下。
这根本无法用已知的任何异兽来定义。它就像是由无数残肢断臂和黑色粘液强行拼凑而成的缝合怪。
庞大的身躯上覆盖着一层厚重且布满尖锐倒刺的暗紫色角质层,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背部密密麻麻地生长着数十个半透明的肉囊。
那些肉囊如同有着自己的呼吸一般,正有规律地膨胀、收缩,里面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黑影在疯狂游动。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许清河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着锤柄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叮!系统扫描完毕。警告宿主,这是一只即将进入成熟期的‘孢子母体’。它背上那些恶心的肉囊里装的全是高浓度的污染孢子,一旦破裂,方圆百米内的水质和空气将被瞬间同化。建议宿主立刻带着你家老大跑路,这玩意儿炸开可比生化武器还带劲。】
安槐在脑海中冷冷地切断了系统的聒噪,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跑?
这东西既然已经摸到了中心城的备用水库附近,今天就算把这地下室拆了,也得把它彻底按死在这里。
“许清河,正面顶住,绝对不能让它靠近水池边缘。”安槐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韩知白,游走牵制,专门挑它节肢的关节处下手。念念,跟紧我。”
“明白!”
许清河大吼一声,双手抡起沉重的碎星锤,迎着那只咆哮冲来的孢子母体狠狠砸了过去。
重型冷兵器在空气中摩擦出刺耳的音爆,携带着万钧之力,结结实实地轰在母体正前方的角质层上。
火星四溅,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许清河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反震力顺着锤柄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了数米,在合金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而那只孢子母体仅仅只是摇晃了一下庞大的身躯,前方的角质层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两条粗壮的前肢犹如死神的镰刀,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许清河拦腰斩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色的闪电从侧面突袭而至。
韩知白的长枪精准无误地刺入母体左侧前肢的关节缝隙中,随后猛地一挑。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母体的攻击轨迹被强行带偏,锋利的前肢擦着许清河的鼻尖重重地劈在地上,直接将合金地面切开一条巨大的裂缝。
“谢了老韩!”许清河惊出一身冷汗,赶紧借机翻滚拉开距离。
“别废话,它的外壳太硬,我的枪只能勉强破防。”韩知白拔出长枪,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母体周围快速穿插,不断地在它坚硬的外壳上留下点点白痕。
“安槐,我们怎么打?”苏念念握紧了双拳,精钢指虎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光芒。
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经过洗髓丹改造后狂暴的力量正在疯狂叫嚣着需要释放,但她依然保持着绝对的冷静,等待着安槐的指令。
安槐的灵识已经将这只孢子母体里里外外扫视了无数遍。
他盯着母体背部那些不断蠕动的肉囊,眼神冰冷。
“它的防御重点都在正面和节肢上,背部的肉囊是用来孵化孢子的,那里的角质层最薄弱。”安槐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清晰地响起,“但绝对不能用锐器刺破,否则孢子一旦泄露,任务就彻底失败。必须用纯粹的钝击力量,连同角质层和里面的孢子囊袋一起震碎。”
说到这里,安槐转头看向苏念念,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信任:“老大,看你的了。我给你创造机会。”
苏念念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的弧度,双拳在胸前用力一碰,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交给我。”
“韩知白,许清河,逼它转身!”安槐一声令下。
前方苦战的两人立刻改变战术。许清河不再硬碰硬,而是利用碎星锤的重量不断敲击地面,制造出巨大的噪音和震动吸引母体的注意力。
韩知白则趁机绕到母体的另一侧,长枪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它的一条后腿关节上。
母体被这两只烦人的“苍蝇”彻底激怒。
它发出一声狂暴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转动,试图先解决掉侧面不断骚扰的韩知白。
就在它转身的瞬间,宽阔且毫无防备的背部彻底暴露在安槐和苏念念的视线中。
“上!”
安槐的话音未落,苏念念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她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灵气外放,纯粹依靠着那具被洗髓丹重塑过的恐怖肉身。
双腿在地面猛地一蹬,合金地板瞬间凹陷出一个深坑。
借着这股狂暴的反冲力,苏念念整个人腾空而起,犹如一只捕食的雌豹,精准地跃上了母体宽阔的背部。
母体察觉到了背上的异样,疯狂地扭动着身躯,试图将苏念念甩下来。
同时,它背部那些暗紫色的肉囊开始剧烈膨胀,似乎随时都会炸裂开来。
“给我碎!”
苏念念厉喝一声,腰部猛然发力,将全身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汇聚在右拳之上。
戴着精钢指虎的拳头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犹如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狠狠地砸在一个即将破裂的巨大肉囊上。
沉闷到令人心脏发紧的巨响在地下空间炸开。
没有汁液飞溅,没有孢子泄露。
在苏念念这堪称恐怖的纯物理动能轰击下,那层薄弱的角质层连同内部的孢子囊袋,在瞬间被狂暴的力量彻底震成了均匀的肉泥。
一击得手,苏念念没有任何停顿。
她身形如电,在母体宽阔的背部快速腾挪,双拳化作漫天残影。
每一拳落下,都伴随着一个肉囊的彻底湮灭,那种拳拳到肉、摧枯拉朽的暴力美学,看得下方的许清河直咽口水。
“我的个乖乖,念姐这哪里是洗筋伐髓,这简直是换了个霸王龙的身体啊……”许清河喃喃自语,手里的锤子都忘了挥。
母体背部遭到毁灭性的打击,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它彻底陷入了癫狂,不再理会周围的攻击,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随后重重地向后砸去,企图将背上的苏念念直接压成肉饼。
“念念,跳!”
安槐的声音依然沉稳,但他的身形却在瞬间消失在原地。
苏念念在母体向后倒去的刹那,双腿用力一蹬,整个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向地面。
而就在母体即将砸落地面的瞬间,安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它庞大身躯的正下方。
他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右手五指紧握成拳,识海中的灵识已经精准地锁定了母体腹部最核心的那块能量中枢。
《八荒镇狱体》的力量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安槐的手臂上,肌肉线条如同虬龙般暴起,一层淡淡的玉色光泽在皮肤表面流转。
他迎着那如泰山压顶般砸下来的庞大身躯,毫无畏惧地一拳向上轰出。
只听得“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安槐的拳头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直接洞穿了母体腹部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角质层,狠狠地捣毁了里面那颗散发着暗紫色光芒的核心能量晶体。
母体那庞大如卡车般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僵,随后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的烂泥,轰然砸落在地,掀起漫天的灰尘和污水。
整个地下过滤站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安槐缓缓收回拳头,随手甩掉上面沾染的一点黑色污渍,他转过身,看着安稳落地的苏念念,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干得漂亮,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