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背叛又见背叛

什么?扶苏来我家了? 明月何处问清风

噗呲。

郡尉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慢地低下头,看见自己身前多出了半截剑尖。

剑尖很窄,是秦国制式的佩剑,上面沾着的血正在一滴一滴地往下落,砸在城砖上,洇出几朵暗红色的小花。

他认得这把剑,这是他亲手配发给副将的剑,剑格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是去年冬天练剑时不小心磕在石阶上留下的。

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见了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

“顺……子?”

牧原——也就是这些年一直被他叫做“顺子”的副将,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陌生眼神看着他。

没有任何多余的波澜,只有冷到了骨子里的寒意。

牧原握着剑柄的手很用力。

“没想到吧,郡尉大人。”

牧原一字一顿,每个字却都像是被刀刃削过一样锋利,“是我背叛了你。”

他把剑拔了出来。

郡尉踉跄了两步,一只手本能地捂住胸前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腕流进了袖口里。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旁的郡守也拔出了佩剑。

他的动作不快,但极稳,剑光在晨光里闪了一下,砍翻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叛军士卒。

“上!”

郡守高喊。

此时,城楼上那些原本站在郡尉身后的城卫军忽然分成了两拨。

其中将近一半的人在猝不及防之间露出了手臂上绑着的玄鸟标志,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戈矛刺向了身边那些没有标志的同袍。

这一变起仓促,别说郡尉的人没反应过来,就连长城军团的士兵都愣了半拍。

但廉颇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

他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这个从天而降的战机,在那批玄鸟士兵动手的瞬间便拔剑高喊:“长城军团!随我杀!”

军令如山,长城军团的士兵们立刻从收缩的防线中反冲出来,将剩余的叛军迅速分割包围。

廉颇策马冲在最前面,一戟刺穿了一个试图负隅顽抗的叛军屯长。

“长公子!”

郡守一边挥剑格开一柄刺来的长戈,一边朝扶苏的方向喊,“带玄鸟标志的都是我们的人!不要误伤!”

扶苏立刻转向廉颇,廉颇已经在点头了。

老将军一边指挥亲兵往左翼包抄,一边朝身后的士兵大声道:“听到没有?传下去,手臂缠玄鸟的是自己人!”

同样的场景也在城门内侧上演。

那些原本正在与长城军团交战的城卫军中,忽然有一半人露出了手臂上的玄鸟标志,掉转矛头攻向身边的同袍。

正在撬门闩的几个叛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从背后刺来的长戈钉在了门板上。

“自己人!我们是郡守的人!”

带头叛变的城卫军屯长是个脸上有刀疤的老兵,他一戈刺穿了叛军的防线,然后朝长城军团的校尉喊道。

不久,城楼上的叛军便被尽数围了起来。

死伤大半,剩下的几十个人背靠背挤在雉堞边上,手中的戈矛还在发颤,眼神里满是绝望。

城门内侧的战斗也进入了尾声,那批玄鸟士兵配合长城军团将叛军分割包围,一个个缴了械。

郡尉靠坐在雉堞下方,胸口的伤还在汩汩往外冒血,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郡守,又看了看牧原,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为什么?”

郡守低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偏头看了一眼牧原。

牧原走上前来,他的影子落在郡尉脸上,遮住了晨光。

“郡尉大人,你还记得上任郡尉吗?”

郡尉的目光涣散了一瞬,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

“上任郡尉姓牧,名安。”

牧原语气冷淡然后说出了为什么。

“你当初为了坐上这个位置,勾结匈奴,我父带兵出征之时,你派人从背后偷袭,导致全军覆没。活着回来的人却说是我父贪生怕死、临阵脱逃,才导致这场败仗。

我全家被治罪,流放边疆。可你们不知道的是,我父的一个亲兵没有死。他活着回来找到了郡守大人,把真相告诉了他。”

他顿了顿,看着郡尉惨白的脸,继续说下去。

“郡守大人是我父的至交好友。是他暗中保下了我,我才没有遭你们的毒手。而我的族人,在流放的途中,被你们的人赶尽杀绝。一个没留。”

郡尉看着牧原,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所以……你们早就知道了,你是被安插在我身边的。”

郡守开口了,声音很沉,像是在宣读一道迟到了多年的判决。

“我早就发现你不对劲了,城防军招收的人大多是六国之子,你调动的那些亲兵,你每隔几个月就悄悄派出的信使,每一桩我都在档案里记着。只是当时没有证据,动不了你,所以我忍了这么久。”

他看了牧原一眼,然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郡尉身上,“你以为我投靠赵高是真心的?他一个两面三刀的阉人,说的话连他自己都不信。十八公子登基之日,怕就是卸磨杀驴之时。”

郡尉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干涩得厉害。

他笑了几声又咳了起来,咳出了几口血沫,然后靠在城墙上,仰头看着天空,缓缓开口:“厉害,真是天道好轮回。”

他的目光从郡守移到牧原,又移回郡守,嘴角还挂着一丝自嘲的笑。

“不过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城门守军的力量被削弱了这么久,守城器械也被我的人破坏了不少。这里守不住了,都要死在这里,哈哈哈哈哈!”

说完,他将手中的剑松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说完后,他没有再看他们。

他靠在城垛上,嘴里开始哼起一段古老的曲调。

那是韩国的民歌,调子哀婉而悠长,在晨风里飘得很远。

与此同时,城门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攻城槌终于撞开了已经被撬松了门闩的城门,两扇厚重的木门缓缓向内倾倒,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城门破了!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