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沈京鹤倒是和温阮在小小的出租屋里过了几天安稳日子。
每天早上起来,茶几上都放着一份早饭。
有时候是包子豆浆,有时候是油条稀饭或煎饼果子,反正不会让温阮有饿肚子的风险。
晚上他会提前回来,给温阮带一份晚饭,然后出门送外卖,直到十一二点才会回家。
温阮虽然嘴上总嫌弃他回来一身汗味,但还是会贴心地在屋里留一盏小夜灯,免得他进屋时看不见摔倒......
这天晚上,沈京鹤送完最后一单。
他坐在电瓶车上,算算工资,明天就可以给女朋友买一台空调。
全款拿下,还是一手的。
沈京鹤嘴角上扬。
多亏了温阮的“调教”,他现在脸部肌肉没有那么僵硬,笑容越来越多,也笑得越来越好看了。
他抬头,余光瞥见路边一家甜品店的橱窗里,放着一个精致的草莓蛋糕。
温阮在家里念叨了好久,只是一直没钱买。
沈京鹤看了眼余额,摘下头盔走进甜品店把小蛋糕买下来。
开门关门时,蛋糕店门口挂着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叮铃铃——”
忽地,一滴冰凉的液体滴在沈京鹤脸上。
他心里猛地一沉,抬头。
灯光下,无数细密的雨点从天而降......
“轰隆——!”
暴雨来得突然。
伴随着刺目的闪电,整间出租屋都亮堂了。
一向睡眠很好的温阮被雷声惊到,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她手在枕边一阵摸索,打开手机,眯着眼睛看清锁屏上的时间:凌晨一点半。
沈京鹤还没回家。
许是雷声太吵了,温阮也有点心神不宁,脑子里划过无数出车祸的画面,好怕沈京鹤也跟视频里的一样。
再给撞一次,万一变成傻子了怎么办!
她赶紧给人打去电话。
“嘟嘟嘟!”
铃声隔着一扇木门在屋外响起。
温阮愣了下,抬头望过去,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阿肆?”
“你在外面嘛?”
她喊了两声,没有回应,索性挂断电话趿拉着拖鞋走过去,轻轻打开木门。
“吱呀——”
温阮在黑暗中的视力一直很好。
也因此清楚地看见了楼梯间里,有一道漆黑的人影蜷缩在墙角,浑身湿漉漉的,身上还有着各种程度的伤口。
衣服和裤子也破了洞。
可偏偏怀里的蛋糕护得很好,依旧跟刚从店里带出来的一样好看。
只不过因为时间久了,顶部的奶油和糖霜有点融化。
听见动静,沈京鹤艰难掀开眼皮。
他瞥见刚刚息屏的手机,有些懊恼怎么忘了把手机静音,吵到温阮睡觉了。
“阿肆!”
温阮瞳孔猛缩,赶忙跑过去想将人扶起来。
“你怎么了?”
“怎么睡在这里,身上还有这么多伤......”
沈京鹤抿唇,想开口说话,却又被心里那股沉闷的感觉压着,怎么也开不了口。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只是一听到雷声和雨声,身体就控制不住地抖。
脑袋里的声音也很吵。
吵得他想发疯,想要砸东西,想要撕碎眼前能看见的一切活物!
沈京鹤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他怕现在的自己伤害到温阮,所以一直躲在外面不敢进去。
指尖已经掐进手臂,留下几道血淋淋的伤口。
可即便是这样也依旧很难维持大脑的清醒。
温阮伸手想要碰他,却被躲了过去。
他偏头,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一个字。
“脏。”
他全身都被雨淋湿了。
温阮爱干净,不能弄脏了温阮的睡衣。
温阮不说话,定定看了会儿,然后张开手将沈京鹤抱在怀里,主动低头蹭了蹭。
直到纯白的睡衣被沾湿,她指着那块灰色的地方理直气壮道:“好啦,我衣服也脏了,咱们谁也别嫌弃谁!”
温阮硬拉着沈京鹤进了屋。
雷声又响了。
温阮猜测沈京鹤可能是害怕打雷,伸手捂住他的耳朵,软声哄道:“不怕不怕,雷公电母是在下雨呢,下雨是为了庄稼长得更好,才不是为了故意吓唬你。”
“你要实在害怕,咱们就不听!”
“好不好呀?”
干净的嗓音钻进耳朵,沈京鹤的头疼竟然奇迹般地好了点。
他眼神暗了瞬,小心翼翼地环住温阮。
确定温阮不排斥后,他又慢慢收拢掌心,把头埋进对方怀里,忍不住轻嗅。
“宝宝,我难受。”他喉结滚动,语气难耐。
温阮立马紧张起来:“你哪里难受?”
“身上除了这些还有别的伤口吗,我帮你看看!”
“脑子里。”
“......哦,那这个可能看不了,我不是华佗。”她沮丧道,语气听起来还有点认真。
仿若她会,可能真会给沈京鹤来一个开颅手术!
沈京鹤被她逗笑了,扯了扯唇,哑声道:“脑子里一直有声音,很吵。”
“很吵......”
“什么声音?”
温阮帮他揉捏着太阳穴,耐心问。
沈京鹤闭了闭眼睛。
明明已经失去了记忆,可那段画面却像恶魔般死死缠着他,怎么都甩不走。
记忆中,那天好像也是一个雷雨天。
他以第三视角的状态,看见尚且年幼的自己被一道雷声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怀里还抱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他看见自己低头,稚嫩的脸上出现了茫然惊愕的神情,空洞的,像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
手指轻轻捻了捻,触感是软的。
可在慢慢变硬,原本炽热的温度也渐渐凉了下去。
闪电划过,他转身,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旁边。
长相模糊,也不知晓身份,只是那个人光是站在旁边,沈京鹤周边的空气仿佛就被抽干了般,憋得他快要窒息。
男人冷笑一声,呵斥道:
“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作为沈家的孩子,你不需要软肋!”
“......等你什么时候站到我这个位置了,你才有资格跟我说不。”
“否则,以后所有跟你有关的东西,都是这个下场!”
喜欢的、在乎的,抑或是只看了一眼的。
从那以后,全都无一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