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8章 犯病

陈明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沈京鹤倒是和温阮在小小的出租屋里过了几天安稳日子。

每天早上起来,茶几上都放着一份早饭。

有时候是包子豆浆,有时候是油条稀饭或煎饼果子,反正不会让温阮有饿肚子的风险。

晚上他会提前回来,给温阮带一份晚饭,然后出门送外卖,直到十一二点才会回家。

温阮虽然嘴上总嫌弃他回来一身汗味,但还是会贴心地在屋里留一盏小夜灯,免得他进屋时看不见摔倒......

这天晚上,沈京鹤送完最后一单。

他坐在电瓶车上,算算工资,明天就可以给女朋友买一台空调。

全款拿下,还是一手的。

沈京鹤嘴角上扬。

多亏了温阮的“调教”,他现在脸部肌肉没有那么僵硬,笑容越来越多,也笑得越来越好看了。

他抬头,余光瞥见路边一家甜品店的橱窗里,放着一个精致的草莓蛋糕。

温阮在家里念叨了好久,只是一直没钱买。

沈京鹤看了眼余额,摘下头盔走进甜品店把小蛋糕买下来。

开门关门时,蛋糕店门口挂着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叮铃铃——”

忽地,一滴冰凉的液体滴在沈京鹤脸上。

他心里猛地一沉,抬头。

灯光下,无数细密的雨点从天而降......

“轰隆——!”

暴雨来得突然。

伴随着刺目的闪电,整间出租屋都亮堂了。

一向睡眠很好的温阮被雷声惊到,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她手在枕边一阵摸索,打开手机,眯着眼睛看清锁屏上的时间:凌晨一点半。

沈京鹤还没回家。

许是雷声太吵了,温阮也有点心神不宁,脑子里划过无数出车祸的画面,好怕沈京鹤也跟视频里的一样。

再给撞一次,万一变成傻子了怎么办!

她赶紧给人打去电话。

“嘟嘟嘟!”

铃声隔着一扇木门在屋外响起。

温阮愣了下,抬头望过去,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阿肆?”

“你在外面嘛?”

她喊了两声,没有回应,索性挂断电话趿拉着拖鞋走过去,轻轻打开木门。

“吱呀——”

温阮在黑暗中的视力一直很好。

也因此清楚地看见了楼梯间里,有一道漆黑的人影蜷缩在墙角,浑身湿漉漉的,身上还有着各种程度的伤口。

衣服和裤子也破了洞。

可偏偏怀里的蛋糕护得很好,依旧跟刚从店里带出来的一样好看。

只不过因为时间久了,顶部的奶油和糖霜有点融化。

听见动静,沈京鹤艰难掀开眼皮。

他瞥见刚刚息屏的手机,有些懊恼怎么忘了把手机静音,吵到温阮睡觉了。

“阿肆!”

温阮瞳孔猛缩,赶忙跑过去想将人扶起来。

“你怎么了?”

“怎么睡在这里,身上还有这么多伤......”

沈京鹤抿唇,想开口说话,却又被心里那股沉闷的感觉压着,怎么也开不了口。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只是一听到雷声和雨声,身体就控制不住地抖。

脑袋里的声音也很吵。

吵得他想发疯,想要砸东西,想要撕碎眼前能看见的一切活物!

沈京鹤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他怕现在的自己伤害到温阮,所以一直躲在外面不敢进去。

指尖已经掐进手臂,留下几道血淋淋的伤口。

可即便是这样也依旧很难维持大脑的清醒。

温阮伸手想要碰他,却被躲了过去。

他偏头,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一个字。

“脏。”

他全身都被雨淋湿了。

温阮爱干净,不能弄脏了温阮的睡衣。

温阮不说话,定定看了会儿,然后张开手将沈京鹤抱在怀里,主动低头蹭了蹭。

直到纯白的睡衣被沾湿,她指着那块灰色的地方理直气壮道:“好啦,我衣服也脏了,咱们谁也别嫌弃谁!”

温阮硬拉着沈京鹤进了屋。

雷声又响了。

温阮猜测沈京鹤可能是害怕打雷,伸手捂住他的耳朵,软声哄道:“不怕不怕,雷公电母是在下雨呢,下雨是为了庄稼长得更好,才不是为了故意吓唬你。”

“你要实在害怕,咱们就不听!”

“好不好呀?”

干净的嗓音钻进耳朵,沈京鹤的头疼竟然奇迹般地好了点。

他眼神暗了瞬,小心翼翼地环住温阮。

确定温阮不排斥后,他又慢慢收拢掌心,把头埋进对方怀里,忍不住轻嗅。

“宝宝,我难受。”他喉结滚动,语气难耐。

温阮立马紧张起来:“你哪里难受?”

“身上除了这些还有别的伤口吗,我帮你看看!”

“脑子里。”

“......哦,那这个可能看不了,我不是华佗。”她沮丧道,语气听起来还有点认真。

仿若她会,可能真会给沈京鹤来一个开颅手术!

沈京鹤被她逗笑了,扯了扯唇,哑声道:“脑子里一直有声音,很吵。”

“很吵......”

“什么声音?”

温阮帮他揉捏着太阳穴,耐心问。

沈京鹤闭了闭眼睛。

明明已经失去了记忆,可那段画面却像恶魔般死死缠着他,怎么都甩不走。

记忆中,那天好像也是一个雷雨天。

他以第三视角的状态,看见尚且年幼的自己被一道雷声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怀里还抱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他看见自己低头,稚嫩的脸上出现了茫然惊愕的神情,空洞的,像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

手指轻轻捻了捻,触感是软的。

可在慢慢变硬,原本炽热的温度也渐渐凉了下去。

闪电划过,他转身,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旁边。

长相模糊,也不知晓身份,只是那个人光是站在旁边,沈京鹤周边的空气仿佛就被抽干了般,憋得他快要窒息。

男人冷笑一声,呵斥道:

“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作为沈家的孩子,你不需要软肋!”

“......等你什么时候站到我这个位置了,你才有资格跟我说不。”

“否则,以后所有跟你有关的东西,都是这个下场!”

喜欢的、在乎的,抑或是只看了一眼的。

从那以后,全都无一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