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狂飙演技

“此话何意?”

衍帝皱眉道:“朝中众臣,皆为我大衍的中流砥柱,朕对众臣皆信赖有加,谈何顺不顺眼?”

见对方给自己打起官腔,萧凡把话又挑明了些。

“陛下,如今楚党势大,您初登大宝,根基不稳,自是要培植自己亲信占住紧要官位。”

“否则终有一日,陛下将面临大权旁落之危!”

“楚国忠现在就够猖狂的了,到那时,尾巴还不得翘天上去?”

“行僭越,乃至谋逆之举,也未可知!”

一旁的高如海满脸惊愕地看着萧凡,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这家伙,还真是什么禁忌之语都敢说!

若可以,他此刻是真想捂住耳朵!

“放肆!”

衍帝瞬间冷下脸,勃然大怒。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为报复楚相,竟如此明目张胆地挑拨,萧凡,你好大的胆!”

萧凡暗暗撇嘴,爷字字句句分明都说进了你心坎里,现在指不定多痛快呢!

你个腹黑狗,装,你继续装。

“扑通!”

萧凡猛地跪下,非但没丝毫收敛,还又添了一把火。

拱起手,肃声道:“臣是武人,说话素来直率,有一言在臣心中憋很久了,实在是,不吐不快!”

“哼,有话就说。”

“朕倒想看看,你这张狗嘴里,还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喏!”

“在臣看来,国之栋梁,社稷之肱骨,首要不在才,亦不在德,而在一个忠字。”

“唯有忠于陛下之人,才堪大用!”

“而整日以这党,那党自居之辈,皆是心怀叵测的国之蛀虫!”

“这类臣工能力越强,则危害越大!”

“朝堂上下,应唯有陛下一党,归心于陛下一处才对!”

“臣,自知此番出征凶多吉少,若真无法活着回来,愿趁有生之时,为陛下燃尽最后一丝价值。”

“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尽可能为陛下剪除害群之马,以便陛下打稳根基,乾坤独断!”

高如海已被吓出了表情包,擦了下额头冷汗后,偷偷看向衍帝。

和之前的大怒不同,表情已归于平静。

眼神中,还有着一丝他之前从未见过,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萧凡紧低着头,暗忖爷的演技都飙这么猛了,完全是一副明知必死,却在死前还百般为你着想的忠狗模样。

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动哭了!你还不表态?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他在衍帝心中的形象分,正急速攀升!

自古以来,直臣,奸臣有很多,但像萧凡这种既有能力,还一心都为自己着想的臣工,简直是凤毛麟角!

之前他以为萧凡是迫不得已,只得做自己的手中刃,现在看来,人家做得很心甘情愿嘛。

在即将破碎前,也要为自己再挥刀一次,斩一些碍眼的家伙。

这觉悟,就很高!

少顷,见衍帝还不开口,萧凡俯首作揖。

“臣御前失言,请陛下降罪。”

“哼,你个狗东西,倒还知道自己失言。”

一声狗东西,无形中拉近了君臣二人间的距离。

萧凡心中虽极度不爽,却也明白自己这出戏并没白演,已真正走进了对方那如渊似狱的心里面。

“念在你这份难得忠心的份儿上,这次便算了。”

“但类似的话,今后不准再提。”

“喏。”

结束谈话,衍帝挥了挥手。

“难得入宫一趟,去看看你母亲吧,另外……”

话音一转,淡声道:“朕有一伴读,颇具才干,尤擅外交接待,科举命题等诸事。”

“只是如今礼部已没了空位,其一身才华抱负也就无处施展。”

“倒是,可惜。”

萧凡当即秒懂。

外交接待,科举命题是谁干的活?

礼部侍郎啊!

“臣明白!定为陛下解此忧难!”

衍帝嘴角再也压不住地上扬了下,忠心已很难得,还一点就透。

这样一条聪明能干的忠犬,简直是所有帝王的心头爱。

“下去吧。”

“事情做得漂亮些,莫要像上次那般莽撞,朕可不想再给你擦屁股。”

“喏。”

萧凡应了声,露出一抹“主子,您就请好吧”的谄笑后便躬身退下。

刚出殿门,身后又飘来一道轻呼。

“此番出征平叛,不必心急建功,若实在事不可为,可暂避叛军锋芒。”

“活着回来。”

萧凡止步,转过身一脸动容地看向衍帝,还很地强挤出两滴眼泪,再一次把自己恶心到了!

萧凡一边擦泪,一边在心里暗暗安慰自己,各取所需,相互利用罢了。

今日的爷能屈能伸,演一条狗。

明日的爷就是入海的龙!

把你当狗!

这默默擦泪,还时不时带上几声抽泣的画面,胜似一切虚伪俗套的谢恩之言。

衍帝见他这副模样,内心虽无比享受,但却也受不得一个大男人在自己面前一直煽情,当即看向高如海。

“你带他去探视下诰命夫人吧。”

“传朕旨意,诰命夫人在宫恩养期间,吃穿等一应用度,与皇后规格相同。”

“身边婢女增至十二人,都小心侍候着,若有恶意刁难,背后妄议者,皆斩不赦。”

“喏。”

高如海刚应一声,萧凡已“扑通!”跪下,感激涕零地俯首叩拜。

“臣,谢陛下隆恩!”

“此番出征定效死命!不负圣眷!”

……

沉香阁。

这原是先帝一位宠妃的居所,那宠妃去世后便一直搁置,衍帝之前将丁浅浅安排到这里,规格并不算低。

丁浅浅正卧床休息,在见到萧凡后顿时一喜,却并未下床相迎。

“高公公,我们母子俩想说些体己话,还望您行个方便。”

说着,萧凡又掏出一张二百两银票。

“侯爷,这可使不得,老奴去殿外候着便是。”

高如海连连推诿,心想你小子这么阴,如今还这般得宠,可不敢再收你的好处。

萧凡还是不由分说地把银票塞进他怀里,把他和两名宫女打发走后,快步上前坐在床边。

“娘,这几日在宫中过得可好?有没有人为难你?”

丁浅浅轻笑道:“娘是奉旨入宫恩养,谁会为难?”

“倒是你,明日就要出征了,此番路途凶险,那狂澜军更是彪悍,凡儿,你可做好了应对?”

“放心吧娘,包稳的。”

丁浅浅闻言一怔。

“包稳?”

“这是何意?”

“额,就是万无一失的意思。”

丁浅浅苦笑一声,轻戳了他脑门一下。

“你啊,总能整出些怪词。”

“对了。”

说着,从枕头下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出征路上的凶险,只能靠你自己应对,若能顺利抵达临江道,到时这封信应能帮上你一点忙。”

萧凡接过信扫了眼,信封上写着一列娟秀小字:兄,林长策亲启。

“我还有个舅舅?”

“娘,之前怎从未听你提起过?”

丁浅浅摇摇头,介绍道:“临江道门阀林立,其中实力最强的,是林,景,白三大士族。”

“林长策,便是林氏宗族的现任族长。”

“他并非娘的亲兄长,而是,义兄。”

干哥哥?

萧凡很快就从中品出了些其他意味。

咧起嘴嘿嘿笑问:“娘,您这位义兄,该不会也是当年您的追求者之一吧?”

见丁浅浅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萧凡知道,自己猜对了。

之前他还在为抵达临江道后,如何处理与狂澜军之间的关系犯愁。

到时候若有这个林长策相助,可操作空间就大了。

正当他暗暗感慨,有个顶级魅魔的亲妈感觉就是爽时。

“嘭!”

殿门突然被踹开,紧接着一道刻薄跋扈的娇喝声传了进来。

“戾庶人丁氏,皇后娘娘要的佛经抄完没有?”

“若耽误了娘娘诵经礼佛的大事,你可担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