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没有手术台照样保住这条腿

老邓躺在从货车上拆下来的门板上。

他双眼紧闭,面色灰白,颈侧脉搏快得几乎连成一线。

伤口周围堆满衣物与毛巾。

鲜血已经浸透最下面两层,顺着小腿与门板边缘不断滴入积水。

林长生先摸足背,又按住脚踝内侧。

两处动脉搏动都消失了。

伤脚温度明显低于另一侧,五根脚趾也开始出现灰暗颜色。

“牵引前能摸到足背动脉吗?”

钱思远不敢回避。

“很弱,但确实能摸到。”

“做了几次牵引?”

“两次。”

“第二次加力后骨端完全刺出?”

钱思远低下头。

“是。”

同行司机听见后又红了眼。

“就是他让我们拉,老邓才变成这样!”

“先救人。”

林长生一句话打断争执。

他掀开临时敷料,外露的白色骨端立刻出现在众人眼前。

胫骨断端斜向外翻,周围皮肤与肌肉被撕开近十厘米,深处持续涌出暗红血液。

顾远舟蹲到另一侧,强迫自己冷静观察。

“像是胫后血管受损。”

“分支已经裂开,主干也被断端压住。”

林长生沿小腿后内侧轻触。

骨诊术带来的反馈迅速汇入脑海。

胫骨斜形骨折。

近端外翻。

腓骨伴随裂损。

深部一条较粗血管被骨茬划开,幸运的是尚未完全断裂。

神经受到牵扯,却依旧保持连续。

钱思远喉咙发干。

“需要立刻清创探查,再做血管修补。”

“这里有手术台吗?”

“没有。”

“有血管钳和止血设备吗?”

“没有。”

“血源呢?”

钱思远再也说不出话。

没有无菌环境,没有输血设备,没有影像,也没有足够器械。

按照标准流程,他们只能止血、固定、等待救援。

可老邓的失血量已经接近休克临界,根本等不到隧道被打通。

林长生看向司机同行。

“车里有没有未开封的矿泉水?”

“有两箱!”

“拿十二瓶,再找没有油污的棉衣、床单与硬质板材。”

几名司机转身就跑。

韩笑来到伤员脚边,用左手剪开剩余裤腿。

右臂的骨裂让她动作受限,可她始终没有喊疼。

林长生从工具箱里挑出一把干净锥子,让人把矿泉水瓶盖扎出细孔。

连续水流冲向伤口外缘。

泥沙、衣物纤维与凝固血块被一点点带走。

钱思远忍不住提醒。

“这不是无菌生理盐水,深部冲洗可能增加感染风险。”

“把泥留在里面,感染风险更高。”

林长生没有抬头。

“记录冲洗数量、伤口污染程度与现在的生命体征,出去后全部补进原始病历。”

顾远舟已经拿出纸笔。

“我来记录。”

林长生看向他。

“原始骨端外露长度,牵引次数,哪次操作后伤口扩大,一个字都不准少。”

顾远舟手指轻颤。

“明白,我不会隐瞒。”

“这句话不用说给我听。”

顾远舟低下头,开始逐项记录。

水流将伤口周围冲净后,出血位置也变得更加清楚。

林长生取出四根银针。

前两根落在膝下近端,用来控制局部气血。

第三根沿伤口上方内侧斜刺,第四根则贴近深部血管走向落下。

温阳内气顺着针身渗入。

原本不断涌出的鲜血,速度竟肉眼可见地缓了下来。

钱思远瞳孔微缩。

“出血减少了!”

“只是暂时降低血流与周围肌肉牵扯,不能维持太久。”

林长生让两名强壮司机分别固定大腿与膝关节。

“无论伤员怎么动,都不能让大腿旋转。”

两人跪稳身体。

“明白!”

林长生又让第三人托住脚踝。

“只负责托,不准主动拉。”

那人看了一眼钱思远,立即用力点头。

“我绝不乱动!”

林长生戴上最后一副完整手套,双手托住伤腿。

左掌稳定近端,右手拇指与食指落到外露骨茬两侧,却没有直接把骨头向内按。

钱思远呼吸急促。

“直接复位可能再次割裂血管。”

“所以不能直接推。”

林长生闭上眼。

肌肉张力、骨膜牵引方向、血管走向与骨端角度在感知中逐渐清晰。

锋利骨茬贴着受损血管。

只要角度偏差几毫米,尚未完全断裂的血管就会被彻底割断。

林长生先让脚踝向内缓慢旋转。

“再向上两毫米。”

托脚的人手臂发抖,却严格照着要求移动。

外露骨端随之离开血管表面。

林长生指腹察觉阻力变化,立刻托高断端。

“停。”

所有人同时保持不动。

伤口深处的渗血略有加快,却没有出现喷射。

林长生手腕转过一个极小角度。

骨茬没有被强压,而是顺着原有伤道缓慢退回。

老邓即便处于昏迷中,身体也因剧痛猛然抽动。

两名司机咬紧牙关,牢牢固定着大腿与膝盖。

“老邓,撑住!”

“骨头正在回去!”

钱思远盯着伤口,额头不断冒汗。

每退回一分,林长生都要调整一次角度,避免骨端撕开周围软组织。

整个过程慢得让人窒息。

一分多钟后,最后一截白色骨茬终于消失在皮下。

同行司机几乎想欢呼,却被韩笑用眼神压住。

“还没有结束。”

林长生双手依旧托着小腿。

他以掌根调整胫骨主轴,让错开的断端逐渐相对。

骨面隔着肿胀组织轻轻摩擦。

一次。

两次。

第三次调整后,尖锐断端终于离开深部血管。

林长生沿骨面重新检查。

骨折尚未完全复位,却已恢复基本轴线,也不会继续切割血管与神经。

“夹板。”

两块工具箱隔板被棉衣包裹,分别放到小腿两侧。

韩笑单手协助缠绕布条。

每一道固定都避开伤口与银针,也没有压迫膝窝和踝部。

固定完成后,林长生重新摸向足背。

第一次没有搏动。

第二次依旧微弱难辨。

钱思远的心又悬了起来。

十几秒后,一下极轻的跳动终于顶住林长生指腹。

紧接着又是第二下。

“足背动脉恢复了。”

钱思远几乎失声。

同行司机急忙摸老邓脚趾。

“脚开始回温了,颜色也没刚才那么灰!”

深部出血仍在渗出,却已从持续涌血变成能够控制的缓慢浸润。

林长生让人覆盖干净棉布。

“不能向伤口里填塞,每三分钟检查一次,湿透一半就更换外层。”

顾远舟快速记录生命体征。

“脉搏每分钟一百三十八次,呼吸二十九次,意识仍未恢复。”

“五分钟后再测。”

林长生打开保温杯,取出一粒随身携带的培元药丸,化开后只让老邓含在舌下。

浓郁枸杞气味混进血腥味中,显得有些突兀。

韩笑低声问道:“您那杯顶级枸杞,终于派上大用场了?”

“本来就是好东西。”

林长生语气平静。

“回去以后记得给我补一杯。”

紧绷的人群里响起几声低笑。

老邓喉咙轻轻动了一下,颈侧脉搏虽然依旧很快,却不再像先前那般虚浮。

【诊治完成,患者病情评估为开放性胫腓骨骨折,深部血管损伤,失血性休克早期】

【综合评估为骨折端暂时复位,活动性失血受控,肢体远端血供恢复】

【待患者病情进一步改善后,预计可获得四十二点医道积分】

钱思远坐在积水里,双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他最熟悉的牵引操作,在错误环境与错误角度下成了伤人的手段。

林长生没有手术台,却凭借双手与银针,完成了他连想都不敢想的极限复位。

司机同行抓住林长生衣袖。

“老先生,他还能活吗?”

“现在能。”

“这条腿还能保住吗?”

“出去后尽快清创探查,有很大机会。”

男人眼圈通红,转身抹去眼泪。

不远处,一名中年男人正举着手机。

他先前爬到隧道通风口附近,意外发现那里还能搜到一格微弱信号。

手机镜头里,林长生在应急灯下将外露骨端缓慢复位的画面被完整记录下来。

发送进度不断中断。

男人反复举高手机,终于看见第一段视频变成发送成功。

隧道深处突然传来女人的尖叫。

“柴油!”

“这里的柴油味越来越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