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十一名伤员,一人全部接住

中年男人头顶裂开一道五厘米伤口。

血液顺着鬓角流下,已经染红半边衣领。

林长生先检查瞳孔与肢体活动,又连续询问姓名、时间和事故经过。

男人回答虽然稍慢,却没有明显混乱。

“短暂眩晕,暂时没有进行性意识障碍。”

林长生用矿泉水冲去伤口周围污物。

“先压迫止血,再做临时缝合,每十分钟复查一次瞳孔和意识。”

急救包里还有一套基础缝合工具。

韩笑单手无法稳定皮缘,方子墨便主动蹲下协助。

“我来固定。”

林长生看了他一眼。

“手别压伤口,保持张力即可。”

方子墨严格照做。

几针落下,头皮出血迅速受控。

男人妻子一边替丈夫擦脸,一边反复确认他还能认出自己。

“我当然认得。”

男人虚弱地笑了笑。

“你欠我的私房钱还没交出来。”

妻子眼泪还挂在脸上,抬手便想打他。

林长生瞥了两人一眼。

“有力气斗嘴,说明目前还行。”

附近传来几声笑。

下一名是左侧肋骨受伤的女人。

她呼吸时疼痛明显,身体一直向受伤侧倾斜。

林长生沿肋骨逐根检查,确认两根肋骨出现裂损,却没有刺破胸膜。

“不能捆得太紧。”

他让人用宽布带进行限制性固定。

“每隔几分钟做一次缓慢深呼吸,若突然喘不上气,马上喊人。”

女人试着吸了一口气。

疼痛仍在,却比先前稳定不少。

肩关节脱位的年轻人已经疼得满头大汗。

右臂保持着怪异姿势,稍一移动便忍不住呻吟。

林长生检查血运与神经后,让他坐稳。

“肩膀放松。”

年轻人苦着脸。

“疼成这样怎么放松?”

“那就想想出去后吃什么。”

“火锅行吗?”

“肩膀接上以前只能想。”

周围人又笑出声。

年轻人注意力被稍稍转移,紧绷肌肉也出现短暂松弛。

林长生一手稳住肩部,另一手顺着肌肉放松方向缓慢牵引。

手腕忽然轻转。

一声轻响后,脱位肱骨头滑回关节盂。

年轻人愣了两秒。

“接上了?”

“手指能动吗?”

他依次弯曲五指。

“能!”

“能动不代表能甩胳膊。”

林长生为他固定手臂。

“出去后拍片,确认没有撕脱性骨折。”

前臂骨折的是一名六十多岁老太太。

她一直说自己只是扭伤,不愿占用救治时间。

韩笑却发现她腕部变形,手指也出现麻木。

林长生摸到尺骨远端错位。

骨折没有刺破皮肤,却已经开始压迫局部神经。

“忍一下。”

老太太咬住叠起的布巾。

林长生缓慢牵开错位断端,趁肌肉松弛完成复位。

纸板固定后,老太太重新活动手指,麻木感竟快速减轻。

“你这双手比机器还准。”

“机器不负责给人接骨。”

林长生检查布带松紧。

“出去后必须拍片,别觉得不麻就好了。”

油罐车司机还在排水沟附近来回奔走。

额头裂口不断渗血,却怎么劝也不肯坐下。

林长生过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你再流下去,别人还要多抬一名伤员。”

司机不放心地看向油罐车。

“罐体还在漏。”

“阻隔已经做好,电路也断了,少你十分钟不会爆。”

司机这才老实坐下。

林长生清理并缝合伤口,韩笑在旁边记录污染情况。

司机接过纱布按住额头。

“你们医院的人都这么凶吗?”

韩笑看了他一眼。

“只对不听医嘱的人凶。”

司机讪讪闭嘴。

小腿遭受挤压的年轻人情况更复杂。

右腿被车门卡住近一小时,获救后肿胀仍在持续增加。

林长生检查肌肉张力、足背动脉与感觉变化,确认尚未发展到严重筋膜间室综合征。

“把裤腿剪开,鞋也脱掉。”

年轻人立刻护住鞋。

“这鞋两千多买的!”

“腿值多少?”

年轻人瞬间松手。

“剪吧,连袜子一起剪!”

鞋带与裤腿被剪开后,外部压迫解除。

林长生以银针疏导局部淤滞,同时严格控制刺激深度。

皮肤颜色渐渐改善。

年轻人试着活动脚趾,发现仍有感觉。

“我是不是没事了?”

“挤压伤最怕表面没事。”

林长生看着他。

“出去后立即检查肌酸激酶、血钾与肾功能,不准自己走路。”

年轻人不敢再轻视,连忙点头。

重度踝扭伤的女人也被重新固定。

她原本想站起来帮忙搬东西,被韩笑一句话按了回去。

“你现在多走一步,出去后就可能多躺一个月。”

女人立即老实坐下。

最后一名是十四岁少年。

他一直说只是恶心,连母亲也以为孩子被吓坏了。

韩笑却在他左侧衣物下方发现大片淤青。

林长生检查脾区,确认受过明显撞击。

少年脉搏尚稳,腹部没有进行性膨胀,可潜在内出血风险远高于普通外伤。

“列为红色观察。”

韩笑在记录上画下标记。

“每五分钟测一次脉搏,观察腹痛、意识和肩部牵涉痛。”

少年母亲紧张得声音发颤。

“他现在会不会有危险?”

“目前没有明显大出血证据,但不能掉以轻心。”

林长生让少年平躺。

“任何吃喝都不允许,连水也先忍住。”

十一名中重度伤员终于完成第一轮处置。

从柴油泄漏引发混乱到现在,已经过去近两个小时。

林长生唐装袖口沾满鲜血,肩头也落着厚厚灰尘。

连续诊治让他的内气消耗近半,额头第一次出现细汗。

韩笑拧开保温杯。

“您喝两口。”

林长生接过杯子。

“孕妇怎么样?”

“胎心每分钟一百三十二次,出血没有增加。”

“男孩呢?”

“呼吸每分钟二十六次,排气针固定稳定,右侧呼吸音持续存在。”

“老邓?”

“足背动脉仍能摸到,外层敷料只湿了三分之一。”

林长生喝了两口枸杞水。

“继续巡查。”

韩笑伸出左手。

“您休息五分钟,我去搭脉。”

“左右脉象都没完全练明白,还想单手逞强?”

韩笑被噎住。

何庆川靠在一旁,虚弱地笑了一声。

“姑娘,还是听你老师的。”

韩笑把保温杯塞回林长生手里。

“那您再喝一口。”

林长生刚喝完,腹部撞伤的配送员忽然呻吟起来。

顾远舟立即跑来。

“右上腹疼痛加重,脉搏一百一十二次,腹围没有变化,意识清楚。”

林长生上前复查。

疼痛增加源自体位变化后的肌肉牵扯,脉象也没有出现持续下陷。

他重新调整配送员腰下垫着的衣物,又改变针刺位置。

几分钟后,疼痛逐渐缓解。

顾远舟蹲在旁边。

“如果是腹腔出血,脉搏会持续加快,腹部体征也会进展,对吗?”

“还要看意识、皮肤、呼吸、腹围与牵涉痛。”

林长生没有拒绝回答。

“任何单项指标都不能直接当作结论。”

顾远舟把话记进本子。

“我明白了。”

“别只记在纸上。”

林长生看着他。

“省里考核时你就输在先入为主,今天又犯一次,证书只能证明你上过课,不能证明你救过人。”

顾远舟脸色发白。

“是我的错。”

“出去以后,孕妇的处置记录一项不漏地交出去。”

“我不会删改。”

林长生没有再说。

从最初的失控到现在,顾远舟始终默默搬人、记录与复查。

方子墨守着杜天佑的排气针。

钱思远则每三分钟检查一次老邓的足背动脉。

三人再也没有提海外进修、国际认证与博士身份。

被困群众也不再围着伤员哭喊。

年轻人自发组成搬运组。

几名妇女轮流照看孩子和老人。

司机负责电路、油沟与灭火器。

还有人把饮水集中起来,按照人数与伤情进行分配。

每个人都有事情可做。

最初的绝望与混乱,逐渐变成安静而牢固的配合。

【患者病情明显改善,医道评估记录已生成】

【患者病情明显改善,医道评估记录已生成】

【患者病情明显改善,医道评估记录已生成】

只有林长生能够听见的系统提示接连响起。

他没有打开面板,也没有查看积分变化。

眼下每一次复查,都可能决定一条生命能否撑到救援到来。

通风口附近,那名中年男人仍举着只剩百分之二电量的手机。

一段银针刺胸的视频成功发出。

另一段骨折复位的画面也终于显示上传完成。

微弱信号随即消失。

男人并不知道,两段画面已经被外界疯狂转发。

隧道里的人只听见黑暗深处,忽然传来三声极轻的金属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