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灵又一次惹出了麻烦,她急匆匆地闯进书房,像只受惊的小鹿般,立刻灵活地躲到了嬴政那宽厚的身形之后,寻求庇护。

姜渺此前曾听嬴政提起过,他有个来自两千年后的孙女也来到了这个时代,此刻看到苏妙灵跑进来,口中慌乱喊着那句“祖宗救我”,便立刻明白了——眼前这个慌张的小姑娘,正是嬴政口中那位跨越时空而来的血脉。

嬴政见状,不禁感到一阵熟悉的头疼与无奈,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鼻梁,试图缓解那份因这小丫头而起的疲惫。

这孩子,真是一天到晚都不让人省心,仿佛天生就带着一股闯祸的劲头,而每次惹出事端之后,又总是习惯性地跑到他这里来,指望着他这个“祖宗”出面收拾残局。

“你这回又干了什么好事?”嬴政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严厉,又夹杂着些许无可奈何的宠溺。他伸出手,将藏在自己身后的苏妙灵拽了出来,让她面对自己。

苏妙灵被拉到跟前,眼神躲闪,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来回旋转着,支支吾吾地试图搪塞:“没……没什么……真的没……”

“你要是不肯说实话,”嬴政太了解她这些小动作了,每次心虚时都是这副模样,他沉下声音,拿出了杀手锏,“孤这就去问问张良,看看你到底做了什么。”他顿了顿,给她施加压力,“你最好自己主动交代,孤或许还能想想办法护住你;可若是让别人来告诉孤,那事情的性质可就完全不同了。”

在嬴政颇具威慑力的目光注视下,苏妙灵知道瞒不过去了,只得低下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老实交代:“我……我不小心,误食了一点红花……”

话音刚落,她便敏锐地察觉到嬴政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变得乌云密布。

苏妙灵心里一慌,赶紧抬起头,急切地补充道,同时用手指比划出一个极小的缝隙:“真的!就只吃了一点点!就这么一点点!”试图用强调剂量之微来减轻“罪行”。

嬴政猛地攥紧了袖中的手,指节泛白,声音却压得极低,仿佛从齿缝间挤出:“红花?你可知那是堕胎之药!”

苏妙灵被他骤然爆发的怒意吓得一颤,眼眶瞬间红了,却仍倔强地仰着脸辩解:“我知道……可我不是故意的!那药粉混在糕点里,我以为是寻常香料……”

她声音越说越小,带着哭腔,又急急抓住嬴政的衣袖,“祖宗,我真的没想害自己,更没想害……害那个孩子……”

嬴政身形一僵,眼中翻涌的怒火倏然凝滞,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惊痛。他沉默良久,才缓缓抬起手,不是责罚,而是轻轻抚上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如磨:“……几时的事?”

“昨夜……”苏妙灵哽咽着,“今早腹中微痛,我才发觉不对……可太医署的人一问药渣,就变了脸色……”

嬴政不再多言,转身大步向外走去,只留下一句冷硬如铁的命令:“随孤去太医署。若你腹中骨肉有失——”

他脚步未停,背影如山,后半句却沉入风中,无人听清。

姜渺凝视着苏妙灵微微隆起的小腹,那腹中稚嫩的生命此刻正悄然孕育,或许已初具人形轮廓。她沉思片刻,缓缓道出心中疑虑:“此事蹊跷。宫中上下皆知苏小姐有孕在身,日常饮食起居无不谨慎,按理说,绝无可能在糕点或汤药中混入红花这类禁忌之物。唯一的解释,是有人蓄意为之,其目的,便是要让这个孩子无法顺利降生。”

嬴政闻言,霍然转身,周身气息骤冷。

他迅速在心中盘算:所有可能的威胁都已清除——玄阴宗余孽早已剿灭殆尽,朝中怀有异心者也逐一被肃清,就连那祸乱人间的邪神也已被彻底诛灭。

如今大秦境内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温饱无虞;昔日六国君主亦安分守己,共谋生财之道。

即便有人对他嬴政心存不满,也断然不敢、更无理由将毒手伸向与世无争的苏妙灵和她腹中胎儿。

电光石火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同时划过三人的脑海。

他们几乎异口同声地低呼出声:“拟态生物!”

姜渺的眉头紧紧蹙起,脸上布满不解与凝重:“它们怎么会如此迅速地将触角伸到这里?我们在穿越时空隧道时,并未发现任何它们活动的踪迹。况且,存在于我们那个时代的拟态生物都受到克制,它们究竟是通过什么方式,在何时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大秦?”

嬴政凝视着姜渺,目光锐利而深沉:“把所有知道拟态生物的信息告诉孤,孤才能防备!”

姜渺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凝重与警示:“这群拟态生物拥有极其诡异的能力,它们能够完美模仿人类,从外貌到举止,乃至细微的表情和语气,都能复制得惟妙惟肖。换句话说,它们与传说中的‘伪人’颇为相似——可以彻底变成另一个人,不仅继承那个人的容貌特征,还能模仿其性格习惯、说话方式,甚至日常的偏好与姿态。它们会进食人类所吃的食物,也能去品尝被模仿者钟爱的菜肴,以此维持伪装的自然与持久。更可怕的是,它们的学习能力异常强大,我们掌握的技能、知识,乃至言行模式,它们都能在观察中迅速掌握并运用。然而,这种模仿并非无懈可击:它们最大的缺陷在于,无法准确分辨社会中复杂的人际关系——哪些人是被模仿者的亲友故交,哪些是陌生过客,哪些又是上级或下属。个别拟态生物或许隐藏得极深,但只要以不同的身份、从不同的角度与之对话试探,便往往能暴露出逻辑上的矛盾与破绽。”

苏妙灵插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与不安:“那么普通的攻击对他们有用吗?比如常规的物理攻击,像是刀砍、枪击或者棍棒打击之类的?”

姜渺神色凝重地解释道:“常规的物理攻击对它们基本无效。这些拟态生物的身体构造异常坚韧,可以说是刀枪不入,普通武器难以对它们造成实质性伤害。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专门研发了微型星环装置。这种装置内部嵌有特殊的金丝结构,能够释放出针对它们生命核心的致命能量,是当前最有效的克制手段。如果没有这种装置,那么唯一能对它们产生显著威胁的,就只有火。高温的火能够灼烧并融化它们用于伪装的外皮,破坏其形态稳定性,甚至可能直接伤及其本体。因此,在缺乏星环装置的情况下,或许可以通过使用火来试探和分辨它们。”

嬴政眸光一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声音低如寒铁:“火……孤即刻命人于宫中各处备下火油与引火之物。凡出入宫中者,皆需经火验。”他顿了顿,目光如刃扫过殿内每一处阴影,“传令禁军,自今日起,夜间巡防增派三倍人手,凡遇言行悖逆常理、亲疏错乱者,先缚后审,不得擅放一人。”

苏妙灵缩了缩肩膀,小声嗫嚅:“可……可万一它们已经混进来了呢?比如……比如现在站在我们面前的某个人?”她话音未落,便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神在姜渺与嬴政之间游移,带着本能的警惕。

姜渺却神色平静,从工装内袋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圆环,轻轻按在自己手腕内侧。圆环瞬间亮起一道微弱的蓝光,随即隐没。“微型星环已激活,若周围十米内有拟态生物靠近,它会立刻预警。”她抬眼看向嬴政,“但星环存量有限,目前仅够覆盖核心区域。要彻底排查,还需依靠您刚才说的‘火验’与行为试探。”

嬴政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那就从太医署开始查。昨夜经手灵儿饮食之人,一个不留,全部带至火坛前对质。”他转身望向殿外渐暗的天色,声音冷峻如霜,“若真有伪人藏于宫掖,孤定叫它——焚骨扬灰,无所遁形。”

这群拟态生物不仅在他眼皮底下动手,动的还是他未来的孙女,说什么都不能放过!

嬴政心中燃起熊熊怒火,眼神锐利如刀,每一寸思绪都凝聚着肃杀之气。

他绝不容许任何威胁潜入宫中,更无法忍受这些潜藏的异类竟敢将毒手伸向血脉相连的亲人。

这已不是简单的挑衅,而是对他权威与家族安危的直接践踏,必须彻底铲除,以儆效尤。

张良匆匆忙忙地赶到苏妙灵身边,气息微促,面上却带着宽慰与急切。他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头,语气温和而坚定:“你这丫头跑那么快干什么,我又不怪你。”

见少女仍有些惴惴不安,他放缓声音,继续解释道:“再说了,你又不是故意的。事发突然,谁也没料到会如此。”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庆幸,“还好子仲昨夜细心,没让你多用那些膳食,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言语间既有后怕。

苏妙灵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眼中泛起些许泪光,却又很快化作明亮的笑意。她仰起脸,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全然的信赖与亲昵:“子房哥哥最好了。”这句话不止是感谢,更是心底依赖的自然流露——在他面前,她总能感到踏实与庇护。

张良闻言,嘴角微扬,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神色。

他轻轻拍了拍苏妙灵的肩,动作温柔却不失克制,随即转向嬴政,拱手道:“陛下,臣已命人封锁昨夜膳房所有出入口,并将当值人员尽数拘于偏殿,未敢擅动一人。”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另据子仲所言,那盘掺有红花的糕点,原是御膳房新调入的一名面点师所制。此人三日前才经内侍省引荐入宫,履历看似无瑕,却无一人能确切证明其过往行迹。”

嬴政目光如电,冷冷扫过张良:“履历可伪造,言行难掩真。既如此,便先从此人入手。”他略一沉吟,又道,“传孤口谕:即刻将此人押至火坛,以烈焰验其真身。若为拟态,必现原形;若为人,亦需彻查其背后是否另有指使。”

话音未落,殿外忽有禁军急报:“启禀陛下!膳房西角门值守宦官失踪,只余腰牌与半截烧焦的衣袖遗于墙根!”

姜渺眸光一凛,低声道:“它们在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