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水?”我追问“那不就是地下水,或者暗河吗?”
“是也不是。”刘妃回答“藏在暗河里的气运,你可以理解为地下龙脉,属水,一般为阴,如果你是女人,必为天下以后。如果你是男人有两种可能,背后操控朝堂的权臣,或者为暴君,所以需要有女人为你撑起命格,方可为明君。”
“女人?命格?”我更加不懂了。
“嗯,这女人未必是一个,但有个……到渭水或者巫江再说,沙沟连着俏河水库,俏河水库连着渭水,渭水有地脉水连着巫江。今天就说这么多,其他我知道不多。”
我隐隐有个猜测,地脉水不断绝,那些女人就不会死,不会老去,也够可悲的。
“你在沙沟底下听见水声,不是泉眼,是地脉在响。它从西往东流,又从南往北返。你们家当年分裂,就是从这股地脉水开始的。”
原来从小到大听见的地底水声,从不是寻常泉流,是牵动家族命运的地脉脉动。
我突然想起爷爷那天看我的眼神,想起老李嘴里的天道通牒黑木头。
所有怪事,都在绕着两个字转。
渭!巫!
渭水、巫江、地脉、沙沟,所有谜团,终究归在这一个字上。
“那曾刻的‘渭大’……”
刘妃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比刚才所有对话都压人。
空气凝滞,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你刻了,就等于给自己立了一条路。你要么真走到渭水尽头,要么……”
她没说下去。
但我懂了。
要么我真破局,要么我真入局。
刻下渭大的那一刻,就再也没有退路,只能顺着宿命往前走。
“你别碰沙沟最深处的水线。”她再次强调,“你碰了,就没人能救你。”
“那你呢?”我问。
刘妃笑了笑,那笑里有说不清的苦:“我早就在里面了。”
我心头一炸。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深陷局中,无从脱身。
“你是……”
“我是刘妃,也是刘霞妃。”
“那,那你说的谥号。”
“想通了就别找我确认了。我们明天一早就南下,你修书一封给你爷爷,她会懂的。”
刘妃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渭水,我不得不去了。
我虽然不太清楚,但我知道刘妃也不是普通人。
她一人身负数重身份,被困在地脉渭水里,辗转轮回,不得脱身。
她声音轻轻的,像飘在月光上。
“所以,我怕。”刘妃声音很轻。
“怕什么?”
“怕你不配。更怕……你配得上。”
怕我扛不起宿命,怕我陷进局里万劫不复;又怕我真能入局破局,从此被命运捆绑,再无安稳。
我攥着天道通碟,手心全是汗。
配得上会怎样,配不上又会怎样?
心头五味杂陈,懂了她的纠结,也懂了她的隐忍。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像从地底伸出来的手。
缠人宿命,牢牢牵绊,逃不开,挣不脱。
“我去想先沙沟。”我一字一顿,“不去,我一辈子都过不去。”
“你都走到这里了回去做什么?再说哪里什么都没有了。”刘妃看着我眼神平静无波“听我的,明天南下。”
“我心底执念难解,宿命避无可避,与其逃避,不如直接面对。”
刘妃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我:“你找死。”
“我本来就是找死。”我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我本是普通放羊娃。”
命运把我拉出平凡人生,卷入诡谲局中,早已没得选择。
她看着我,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过了很久,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是半截带着划痕的蝴蝶发饰。
“这个。”她丢给我,“能挡一次灾。南下必然凶险。”
我接住。蝴蝶发饰在月光下泛着旧光,像突然活了一下。
半截残饰,一份庇护,藏着她无声的牵挂。
“别像……把我丢在下面。”她飘进阴影,最后丢下一句,“我不想再等一千年。”
千年等待已是极致煎熬,她再也经不起一次抛下,一次别离。
风一吹,冷的我哆嗦了一下。
她解开红绳,“跟着我”。说着边走进来黑暗中。
只留我孤身站在月色里,握着半截蝴蝶发饰,心头沉甸甸的。
胖子撕心裂肺地吼:“小哥,你要是还活着,救救我弟弟!”
那吼声带着绝望,透着真切的恐慌。
我回头一看,心里直接爆粗:你弟弟?我还以为是你儿子呢。
这话没敢说,只静静旁观,我没必要趟这浑水。
前路风波已够多,没必要再招看守惹悬棺的之物。
胖子慌慌张张从背包里掏出一沓东西,举起来晃:“五万!你要不要?全在这里!我知道里面有什么。”
五万。
我耳朵一竖,身子下意识就想往前冲。
寻常人很难抵住这般诱惑,我也不例外。
刘妃一把拽住我。
她的力道很沉,硬生生把我拉住。
我低头看她的手冰凉。
再看她的眼神,我瞬间一怔:不对。
那份冷静与警惕,绝非平日里的模样。
“你不是刘妃。”我压着嗓子,“小霞?也不是。”
眼前人神态相似,眼底的情绪却全然不同,绝不是我熟悉的那个刘妃。
她没松手,声音低得像贴着耳朵:“是我,刘妃。别怀疑,就是我。但你……不能去。”
我咽了口唾沫,乖乖找来个石头缝隙缩了进去,从石缝里看着那一高一矮。
她的阻拦自有道理,我不能贸然逞能。
下一秒,我汗毛全竖起来。
从那座门楼阴影里,探出一条巨大、湿滑、漆黑的舌头。
像毒蛇一样快,一甩就把矮个子卷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