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经过五日陆路跋涉。
涪州城,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远远望去,乌江滚滚东流,与长江交汇于群山之间。
城墙依山而建,高低起伏。
与汴京的恢宏、江陵的繁华截然不同,但自有一股巴山蜀水的雄浑之气。
整个队伍都沸腾了,谢康激动的差点从车上跳下来,被严三一把抓住领子拎了回去。
城门处,早已聚集了数十人。
衙役、书吏、皂班、捕快等排列整齐,还有十几名身穿官服之人。
为首一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满脸堆笑作揖问道:“敢问可是新到任的知州谢大人?”
谢承曦微微颔首:“本官正是。”
那人立刻弯下腰,姿态恭谨:“下官涪州判官周康明,奉通判何大人之命,特来迎接谢大人。
何大人本要亲自来迎,不巧今早州衙里有急务要处理,脱不开身,特命下官代为致歉。”
身旁几位官员脸色都有些不太自然。
李斯站在谢承曦身边,对这些大小官员的脸色都扫了一遍,心下了然。
谢承曦自然知晓,对方这是给自己下马威呗。
他不以为然笑道:“何通判如此勤勉,倒是涪州百姓之福。既然公务繁忙,便不必惊动何大人了。”
说完,他看向周判官:“周判官,先回州衙吧。”
周康明顿时心中一松,连忙应道:“是!”
随后他立马吩咐身后的差役们上前帮忙牵马,态度殷勤。
谢安和李斯对视一眼,两人都是聪明人,心里明白,这何通判的态度,不友善啊。
谢承曦来之前就打听清楚了,何通判,何行诚,出身京城,乃曹相门生。
此人在涪州经营七年,根深蒂固。
前任知州都要让他三分。
如今,自己一个十六岁的状元公 到,这位何通判来了这么一手。
显然就是告诉所有人知道,这里,谁说了算,还不一定。
不过这种职场风波,他上辈子没少玩。
无妨,切磋一二便是。
一行进了城门洞,才算真正进了涪州城。
衙役们在前方开道,谢承曦一行跟随其后。
眼前这座城,街道并不宽阔,青石铺路,两旁房舍高低错落。
因地处巴蜀,屋顶大多覆盖青瓦,飞檐低矮,放眼望去,四周群山起伏。
谭嫣坐在车里,好奇掀开帘子,看着街景,一脸新奇。
街道两旁也有不少百姓驻足观看,纷纷议论
沿着主街前行,渐渐进入城中心,东边是米市,西边是布行、药铺、茶肆,还有几间酒楼。
州衙在城北,地势比主街高一些,门口立着两个石狮子,黑底金字牌匾高悬。
上书:涪州军州衙门
这里,便是整个涪州的中心,也是未来数年,谢承曦施政之地。
州衙占地极广,前后三进,左右跨院数座。
前衙后宅,泾渭分明。
最前面是仪门,进入仪门后,便是宽阔院落。
左右分别是:六房书吏办公处,刑房,户房,工房,吏房以及兵房。
再往里,便是州衙正堂,正堂之上悬挂‘明镜高悬’匾额。
这里是知州审案、议事、接见属官之地。
正堂两侧,则是判官厅、推官厅以及通判办公之处。
其中,通判厅的位置,仅次于正堂,甚至还有独立院落,足见朝廷对通判监州之权的重视。
再往后,是签押房,是知州处理公文、与幕僚议事之地。
最后面,便是知州后宅,也是谢承曦一家未来居住之地。
整个后宅也是三进,第一进外院,第二进是内院,第三进则为主院。
后面还有小花园,虽不算大,但也有假山、水池和几株老桂树。
自进了州衙,周康明等人一直暗暗观察谢承曦。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三元及第,何等威风。
少年人恃才傲物,又是谭相的孙女婿,此等人物,也不知会不会嫌弃地方偏僻。
谁知,谢承曦一路走来,神色平静,还仔细打量每一处布局,甚至连粮仓、水井、马厩大小都看了几眼。
周康明不由对这位年轻的知州大人高看了几眼。
谭嫣带着一众家仆很快便进了后宅,忙碌了起来。
谢承曦与众官员在二堂刚站了会,那位通判何行诚,终于露面了。
何行诚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白净,留着一把短须,一件绯红官袍,腰间挂着银鱼袋。
他比谢承曦品级还高些,是从五品的官员。
他看见谢承曦,快步迎上去,满脸是笑,态度热络:“谢大人一路辛苦了!下官何行诚,久仰大人少年英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啊!”
谢承曦还了礼,笑道:“何大人客气,承曦年轻识浅,日后在涪州行事,还望大人多多指点。”
“哪里哪里,大人说笑了。”
何行诚哈哈笑着,目光在谢承曦脸上转了一圈,“谢大人快请进,下官已经让人收拾好后衙,夫人和家眷的住处都安排妥当,只是这涪州啊,比不得汴京,条件简陋,还请大人和夫人多多担待。”
进了二堂,何以诚请谢承曦上座,自己坐在下首,吩咐差役上茶。
茶端来,是当地的粗茶,但闻着香气十足。
谢承曦端起来抿了一口,赞道:“好茶。”
何行诚嘴角抽了抽,但随即笑道:“谢大人年纪轻轻,就是个懂茶的,难得。”
两人寒暄了几句,何行诚便介绍起涪州的情况,说得头头是道,什么人口多少,田赋多少,驻军多少,听起来对涪州的事务,那是相当熟悉。
谢承曦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问上一两句,问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何行诚也回答的滴水不漏。
聊了小半个时辰,何行诚起身告辞,说让谢大人先安顿下来,改日再正式交接州务。
谢承曦亲自将人送出去,看着何行诚离开的背影,心里想着,这人戏不错,幸好自己也不是善男信女,日后大把切磋的机会。
谢安悄无声息凑上来,低声道:“少爷,何通判方才让人把州衙账册和案卷都送过来了,满满三大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