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曦挑了挑眉,这厮方才口口声声说事务繁忙,这会儿账册案卷都准备好了。
忙着给他送活儿干吧。
“抬进书房去,我晚上看。”
谢承曦说道。
主仆二人往后衙走,穿过月洞门,便是他们一家的院子了。
家仆们正来来往往,打扫、收拾、搬行李。
阿紫端着铜盆从正房里出来,看见谢承曦,福了一福:“老爷,夫人请您进去呢。”
谢承曦迈步进了正房,谭嫣正站在窗前。
谭嫣听见脚步声,转过身,说道:“卧房我让人收拾好了,书房原本在东厢,不过隔壁那间我打算也做成书房和卧房。”
谢承曦看着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谭嫣肩上,他忽然觉得,从汴京到涪州,数千里路走下来,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他和谭姐妹接下来要一块迎接新挑战了。
这时阿紫刚好走到门口,谢承曦瞄见了,刚想说出口的称呼只能改了改:“夫人辛苦了。”
谭嫣一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随即说:“先去换身衣裳,换好了便去书房看案卷吧,我瞧见何通判给你送了三大箱厚礼呢。”
谢承曦苦笑点头。
两人依旧是谭嫣睡内间,谢承曦睡外间,此事已成默契。
等谢承曦换了常服去到书房,谢安和李斯已经将三个大箱子打开,案卷和账册堆了一桌。
“少爷,您先看这些,剩余的小的给您分类。”
李斯说道。
谢承曦点头,在书案前坐下,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院子里响起葛妈妈和宋奶娘吩咐家仆做事的声音。
新的生活,新的篇章,要开始了。
他到任的头三日,把那三大箱案卷翻了个底朝天。
账簿上的数字,有差异。
户籍册上的人口呢,比前年少了将近两成。
田亩记录与赋税征收的数目呢,互相矛盾。
他看得眉头直跳,一州父母官,还真是不好当啊。
到任第五日,通判何行诚正式来交接州务。
何行诚带了三个小吏,捧着厚厚的文册来到正堂,一进门便拱手笑道:“谢大人这几日歇息得如何?
下官想着大人旅途劳顿,不敢贸然打扰,故而拖了几日才来交接,还望大人见谅。”
谢承曦心里好笑,那三大箱案卷,他这几日,哪儿有时日歇息,这厮职场技能拉满啊。
他端坐在正堂案后,笑着说道:“何大人费心了,本官歇息得甚好,这几日翻了翻你送来的案卷,对涪州的情形,也大致有了了解。”
何行诚脸上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笑灿烂了几分:“谢大人少年英才,这点案卷自然是难不倒大人的,那咱们开始交接?”
交卷进行了一个上午,何行诚口若悬河,对答如流,每个问题都解释得非常合理。
谢承曦也没追问,静静听着,偶尔在纸上记上一笔。
临别时,谢承曦忽然问道:“何大人来涪州几年了?”
何行诚一愣,笑道:“下官来涪州,已将近七年了。”
“七年,不容易啊,何大人辛苦了。”
谢承曦随口感叹道。
等何行诚等人离开。
谢安凑上来说道:“少爷,打听过了,这位何通判,在涪州城,可谓根深蒂固,与城中不少士绅关系密切。”
“你带着谢康,去街上走动走动,多和当地人聊聊,只问家常,问下米价、盐价,问问山里是不是太平。”
谢安点头应是,退了出去。
不到三日,谢安便打听了一堆何通判没提及的事。
去年,僚人作乱,死了将近百个汉人,官军镇压的时候,又杀了不少僚人,两边关系紧张,已经结了仇,至今山里,可不太平。
谢承曦皱着眉听完谢安的话,心里有些担忧,少数民族遍布天下,要管理得当,得花不少功夫。
显然这涪州的前知州没仔细经营这层关系。
僚人虽不多,但都是体格健壮的凶狠角色,一旦发生动乱,后果不堪设想。
到任第七日,谢承曦召集州衙所有吏员,开了一个会。
自从考上状元,入了翰林,哪儿有他开会发言的机会,这会儿本人是非常期待并跃跃欲试的。
涪州是下州,官吏编制不算多,除了通判何行诚,下面就是司户参军刘大有,司法参军张旸,录事参军王守意,判官周康明,外加几个孔目和押司。
这些人各怀心思坐在堂下,看着这位年仅十六岁的年轻知州。
谢承曦把每一项公务当面分派下去,谁负责什么,什么时候要完成,完成到什么标准,说的是清清楚楚。
最后,他清清楚楚道:“诸位大多是涪州本地人,对本州的情形比本官熟悉得多。
本官初来乍到,凡事都要仰仗各位。
但有一条,本官把话说在前头,公事公办,本官虽年轻,但..也不是好糊弄的。”
大堂里一静,随即响起一片唯唯诺诺的应声。
谢承曦的目光扫过众人,把那些人脸上的表情都记在心里。
涪州的春天比汴京来得早,三月的天气已经暖洋洋了。
从汴京到涪州,将近两个月的路程,抵达后,又是立马上任。
谢承曦不自觉也有些累了,幸好十六岁的身子骨正是当牛马的好年岁。
这几日,后宅里,谭嫣和家仆们忙着收拾,也算是理顺了。
这日午后,谢承曦刚送走周判官,准备翻看历年卷宗。
谢安快步走了进来。
“少爷,煜表少来了。”
谢承曦一怔,这才想起来。
王少煜也被外放了,来了这涪陵县当县令。
下一刻,一道熟悉身影大步走入签押房。
王少煜一身七品县令官服,笑着行礼:“下官见过谢知州。”
谢承曦忍不住笑道:“表兄怎这么晚才到涪州?”
王少煜苦笑:“别提了,在夔州耽搁了几日,今早我可是刚进城,连县衙都没去,就先来见你。”
说着,他环顾四周:“不错啊,州衙就是不一样,以后我可得靠你照应了。”
谢承曦打趣道:“堂堂涪陵县令,还需我照应?”
王少煜虽被外放,但也是升官了,如今从七品,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出了州衙往东走半里路,便是县衙,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我不来抱紧曦表弟你的大腿,还等什么时候?”
数月不见,谢承曦自己也没想到,能在这涪州,与王少煜再次相遇。
此人虽是王家子弟,但为人还算靠谱,也是个有本事在身上的人,对百姓也上心,所以他并不讨厌。
谢安来给王少煜送来茶水。
“表少爷,不对,王县尊,快请坐。”
王少煜笑着摇头:“谢安,别乱喊,还是称呼我表少爷可以了。”
就在这时,谢康乐呵呵进来报:“少爷,坤少爷和义少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