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触感像是在提醒他。
真龙就在眼前。
错过了,可能再也不会有。
袁绍终于抬头。
“仙使。”
李远看他。
“若绍以冀州三分之一粮草为香火,真龙可定袁氏天命?”
李远没有给死话。
死话容易露馅。
神棍最重要的职业素养,就是把最终解释权握在自己手里。
“天命看德。”
“香火聚气。”
“真龙择主。”
“袁公诚意若足,龙气自会归位。”
袁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
郭图急了。
“主公!”
袁绍抬手打断。
“传令。”
“调冀州官仓三分之一粮草,作供奉真龙之香火。”
“由大将军府亲自核验,不得怠慢。”
堂内众人齐齐低头。
“诺!”
曹昂站在李远身后都呆住了。
三分之一。
真的成了。
父亲在许都愁得彻夜难眠的粮草,先生在袁绍大堂里几句话撬开了第一座粮仓。
而且袁绍是自己点头的。
曹泰已经快憋疯了。
他现在很想冲回许都,把曹仁拉到面前大喊一句:看见没有,束脩没白交!
先生一张嘴,袁绍三分之一粮没了。
这比抢钱快。
不。
抢钱还得动刀。
先生连袖子都没弄脏。
李远却没有被喜悦冲昏头。
三分之一只是袁绍的钱。
真正肥的是冀州世家。
袁绍这边开了口子,接下来才好割门阀的肉。
而且粮到手不算赢。
能运回许都才算。
现在还不能让袁绍觉得交易结束。
要让他觉得自己只是拿到了入场券。
李远抬手,示意曹昂将锦布重新覆上金龙。
袁绍眉头一动,竟有些舍不得。
李远看在眼里,语气平和。
“大将军诚意既出,真龙可暂驻邺城。”
袁绍脸上一喜。
“暂驻?”
“蓬莱此次入世,并非只携真龙。”
这句话一落,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袁绍立刻追问:“仙使还有祥瑞?”
李远点头。
“赤凤。”
“青玄武。”
袁绍呼吸一滞。
龙已经让他心神动摇。
若还有凤,还有玄武……
许攸眼里贪意几乎压不住。
郭图也忘了反对粮草,目光死死盯着李远。
袁氏若能同时得三祥瑞,河北世家谁还能不服?
李远却没有立刻展示。
越不给看,越值钱。
他淡淡开口:“只是祥瑞择有缘人。”
“蓬莱不强留。”
“愿借邺城宝地,设一场请宝大会。”
“冀州世族、豪右、名门,凡心诚者,皆可奉粮请瑞。”
袁绍眼神一动。
这话直接戳中了他另一处痒点。
让冀州世家都来邺城请祥瑞。
献粮。
跪拜。
争抢。
最后所有人都会知道,祥瑞先入袁府,真龙驻在他袁绍手中。
那些世家献得越多,越像是在承认袁氏天命。
这不只是粮。
还是一次把冀州世族压到袁氏门下的机会。
袁绍的笑终于压不住。
“好!”
“仙使所需场地、人手、仪仗,皆由大将军府备齐。”
“邺城之内,任仙使取用。”
李远颔首。
“如此,便劳大将军。”
袁绍立刻看向许攸。
“子远,此事由你筹办。”
许攸拱手。
“主公放心,五日之内,必使冀州名门皆知真龙入邺。”
郭图脸色有些难看,却也没再阻拦。
阻拦已经没用了。
袁绍现在满脑子真龙天命,谁泼冷水,谁就是不识天机。
李远端起茶盏,掩住嘴角。
五日。
够了。
足够让消息发酵,足够让世家互相攀比,也足够让他们把粮草车队准备好。
袁绍以为自己在请天命。
世家以为自己在抢祥瑞。
只有李远清楚。
这场戏的主角不是龙凤玄武。
是粮车。
一车一车,最好排到许都城门口那种。
……
五日后。
邺城东市外,袁绍命人清出一座豪华会场。
高台三层,青帐垂落。
甲士披甲列队,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请柬堆在二楼案上,厚得像一座小山。
中山甄氏。
巨鹿田氏。
广平沮氏。
范阳卢氏。
还有一堆平日连袁府宴席都未必请得动的河北豪族。
此刻全送来了名刺。
每一张名刺后面,都写着愿奉多少粮草。
曹泰站在案前,翻一张,手抖一下。
翻到后来,他已经不敢大声念了。
“先生。”
“这不是请宝。”
“这是他们把粮仓扛过来了。”
曹昂也看着那些名刺,眼底压着震动。
这些世家平日一个个讲清名,讲门第,讲祖上风骨。
可真遇上祥瑞,谁也不肯让别人先一步。
所谓清贵,在攀比面前薄得像纸。
李远站在二楼栏杆前。
下方车马堵街,锦衣家主们互相打量,眼神一个比一个警惕。
他回头看向曹昂,露出一个曹昂已经很熟悉的笑。
曹昂心里咯噔一下。
每次先生这么笑,都有人要倒大霉。
李远拍了拍案上那堆请柬。
“子脩。”
“让人准备麻袋。”
曹昂一怔。
李远看着楼下那群红着眼的河北世家。
“咱们要割冀州最肥的韭菜了。”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高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