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
二人交手了数百招之后。
两人同时后退,各自落在演武场的一侧。
张之维落地,双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身上的金色道袍已经多了好几道口子,袖口破了,领口也裂了,衣角处略脏,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那是被气劲震碎的石板粉末。
但他的气息依旧平稳,胸口起伏的幅度不大,脸上还是那副嚣张的笑容。
吴邪落在演武场另一侧。
他周身的黑金盔甲已经破破烂烂,肩甲碎了一半,胸甲上裂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的中山装。
左手护臂碎得只剩手腕上那一圈,右手护臂还好,但也多了几道裂纹。
盔甲表面的业火也暗淡了不少,从刚才的暗红变成了浅红色,火苗也小了。
但是他的气息同样平稳。
而且,最让张之维在意的是。
吴邪体内还有一股力量没有动用。
“吴邪,别藏了!”张之维开口了。
他的语气突然从狂傲变成了平静,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情。
“你体内有一股能量,虽然我没见过,但是我能感受的出来。”
张之维盯着吴邪的丹田位置,目光灼灼。
在刚才的对战中,每一次和吴邪拳掌碰撞,他都敏锐地察觉到了吴邪丹田中那股不同寻常的力量。
那股力量藏得很深,像是被刻意压着。
但那力量的气息,他从来没有在任何异人身上感受过。
不像炁,不像阴气,不像妖气,也不像是万魂幡里那些鬼影的气息。
是一种全新的、完全不同于异人体系的力量。
“你为何不用出来?!瞧不起老头子我?”
张之维问完这句话后,眼睛直直地盯着吴邪,等着他的回答。
吴邪听了,脸上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但他眼睛里闪过的那丝变化,张之维看得清清楚楚。
“老哥哥就是老哥哥,什么都瞒不过他。”
吴邪在心里叹了口气,张之维这家伙的感知力简直变态。
他体内的灵气已经压得那么深了,还是被对方察觉到了。
“哈哈哈!”
吴邪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演武场上空回荡。
“什么都瞒不过老哥哥你啊!”
张之维也咧嘴一笑,“那是,老头子我眼睛还没花呢。”
“那就来吧!”
吴邪说完这句话,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
他闭上双眼。
丹田中那颗金丹,开始转了。
之前金丹在他丹田里一直是缓缓转动。
像一颗悬浮在虚空中的星球,稳定地、不紧不慢地转着。
现在,金丹开始加速。
从缓缓转动变成高速旋转,转速越来越快,越来越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拧了一把。
金丹表面迸发出刺目的黑金色光芒,从吴邪的丹田位置穿透而出,把他的腹部照得透亮。
紧接着,灵气从金丹中喷涌而出。
沿着全身一百零八个大穴疯狂奔涌,大周天循环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完成了好几轮。
全身灵气,开始调动。
一百零八个大穴同时震动,每一个大穴都像一个泉眼,往外喷涌着精纯的灵气。
灵气从大穴中涌出之后,没有消散,而是凝聚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灵力气流,缠绕在吴邪周身。
灵力气流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在他身边形成了一圈一圈的气旋。
整个演武场在这一瞬间开始狂风大作。
以吴邪为中心,从四面八方朝演武场中央涌去。
地面上的沙石、碎布、枯叶全被风卷了起来,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演武场边缘的弟子们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有几个体重轻的差点被吹飞。
刘铁山双脚死死钉在地上,两只手护住身旁的陈明远。
但还是被风吹得道袍哗啦啦响,帽子也被吹飞了。
“我草草草草……”
一个弟子张大了嘴巴,狂风灌了他一嘴沙子,但他根本顾不上吐,眼睛死死盯着场中。
“这特么什么情况?!”
另一个弟子一边喊一边使劲扒拉住旁边的师兄,胳膊被风拽得生疼。
吴邪的身体缓缓从地面上飘起来了。
一寸,两寸,三寸。
一尺,两尺,三尺。
一丈,两丈,三丈。
他的双脚完全离开了地面,整个身体悬浮在半空中,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往身后飘,像一面银色的旗帜。
周身的灵力气旋还在不断扩大,方圆十几丈内的空气都被搅动了。
吴邪悬浮在半空中,双臂微微张开,感受着体内灵气的奔涌。
他闭着眼睛,脸上的神情平静得像一面湖水。
“飞……飞……飞起来了?!”
刘铁山的下巴彻底掉到地上。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揉得眼眶都红了,看到的画面还是没变。
吴邪悬浮在半空中,离地面足足有三丈高。
不是跳起来,不是借力弹起来,是实实在在的飞。
悬空而立,脚下什么都没有,就那么浮在半空中,像踩着一块无形的透明地板。
“这……这他妈是人能做到的事吗?”
另一个弟子的声音尖锐得像个被掐了脖子的鸡。
“御空飞行……这不是传说中仙人的手段吗?”
有个年纪大点的弟子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演武场周围的所有弟子都傻眼了。
他们从小在龙虎山长大,见过金光咒,见过掌心雷,见过五雷正法,见过各种符箓法术。
但他们从来没见过有人能飞。
龙虎山上的所有典籍里,都没有关于御空飞行的记载。
毕竟张之维除了在张乾鹤面前,可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飞过。
而现在,这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就那么悬浮在他们头顶的半空中。
吴邪双手自然下垂,额头微微上扬。
像一尊降临凡间的神明。
张之维站在原地,仰头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吴邪。
他表面神情不变,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动。
但是他那只藏在道袍袖子底下的右手,五根手指已经攥成了拳,攥得指关节都发白了。
他内心的惊涛骇浪,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猛。
因为他感受得最清楚。
吴邪丹田中爆发出来的那股力量,不是炁!
不是任何他见过或听说过的能量形式。
那股力量的本质,和他修炼了几十年的炁,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炁是人体五脏所生,有五行属性,有阴阳之分,遵循天地之理。
而吴邪体内那股力量,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属性偏向的能量本源。
“这……这是……灵气……?”
张之维嘴唇微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一说出来,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灵气。
那是道藏典籍中记载的,上古修行者吞吐天地而凝练的本源之力。
据说只有传说中的金丹大道,才能凝练出灵气。
而金丹大道,在道家的体系里,是比天师度更高一个层次的存在。
张之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第一轮拳掌对拼的时候,吴邪能压他半筹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小子的进步速度这么变态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交手几百招,这小子气都不带喘的了。
“金丹。”
“这小子竟然修出了金丹。”
“可是……这怎么可能……”
张之维在心底喃喃自语。
“金丹大道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从古至今,道门中追求金丹大道的修行者不计其数,但真正修成金丹的,屈指可数。
近几百年来,更是没有人修成过金丹。
所以龙虎山才改修天师度,因为金丹大道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
而现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就那么悬浮在他面前,周身灵气喷涌。
金丹修士。
货真价实的金丹修士。
张之维感觉自己几十年的修炼观被彻底打碎了。
“呼……”
张之维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翻腾的惊涛骇浪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半空中那个银发飘飞的年轻人,嘴角慢慢往上一勾。
他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金丹又如何?老头子我还真想试试,金丹修士有几斤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