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边缘。
张乾鹤站在原地,两只手举在半空中,保持着刚才护着师弟们后退的姿势。
他的手臂僵在那里,像两截木头。
他眼睛死死盯着演武场中央那个银发飘飞的年轻人。
黑金色的盔甲完好无损。
红色的火在盔甲表面缓缓跳动。
而那道水桶粗的白色雷霆,消失了。
被那层盔甲像喝水一样吸进去了。
“吴师叔把师父的雷法……吃了?!”
张乾鹤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拼命的揉着自己的双眼。
睁开眼睛再看。
吴邪还是站在原地,毫发无伤,甚至还活动了一下脖子。
“这可是雷法啊!”
张乾鹤的手放下来,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拳面青筋暴起。“天地的最强之力啊!”
他在龙虎山待了几十年,从小跟着张之维修行。
见过师父用雷法劈过妖邪,劈过恶人,劈过一切挡在龙虎山面前的敌人。
在他的认知里,五雷正法是这世上最强大的攻击手段,没有任何东西能正面硬扛。
尤其是大成的五雷正法。
他亲眼见过师父用这一招把一座小山头劈成了平地。
而现在,这道能劈平山头的雷霆,被一个人用肉身硬接了下来。
接完还打了个哈欠。
“雷法怎么可能被一个凡人吃了?!”
张乾鹤的嘴唇在发抖。
他的身后。
其他弟子的震惊方向跟他完全不一样。
“我草!天师的雷法被破了!”
刘铁山一拍大腿,手掌拍在大腿肌肉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脸上的表情不是震惊,是兴奋。
纯粹的兴奋。
“吴师叔牛逼啊!”
陈明远从地上爬起来,裤子上还沾着刚才瘫倒时蹭的灰土,两只手在嘴边做成喇叭状,朝场中央大喊。
“天师都没打过吴师叔!这是真牛逼!”
旁边另一个弟子跟着喊,喊完还拿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人。
“放屁!谁说天师没打过?刚才那几百招你没看到吗?天师和吴师叔明明打得有来有回!”
“你没长眼睛啊?刚才第一轮拳对掌的时候,天师退了十几步,吴师叔只退了十步!天师体术输了好吗!”
“那能一样吗?体术是体术,雷法是雷法!现在天师的雷法被吴师叔硬接下来了,你说谁赢?”
两个弟子当场开始争论,越吵越大声,旁边的人纷纷加入。
“我觉得天师还是最强的!”
一个年纪小的弟子涨红了脸,双手攥拳放在胸前,语气坚定。
“但吴师叔把雷法吃了诶。”
旁边的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那也是天师更强!”
小弟子梗着脖子,眼圈都有点红了。
“天师不可能输的,你们懂个屁!”
“我不信!这是假的!天师怎么可能会输!”
有个弟子更激动,直接蹲在地上开始用拳头捶地面,锤得手背都红了。
周围的其他弟子比张乾鹤好一点。
他们虽然也在震惊,但震惊的层面和张乾鹤完全不一样。
对于这群弟子来说,雷法在他们眼中,是天师才能修炼的绝学,是龙虎山最高层次的功法。
但这到底是什么概念,他们心里没有具体的尺度。
他们不理解雷法究竟有多强,不理解五雷正法大成的真正含义,不理解那道白色雷霆里蕴含的力量究竟意味着什么。
所以他们只知道天师用了大招,而吴师叔硬接住了。
很牛逼,非常牛逼,超级牛逼。
具体多牛逼?反正就是很牛逼。
所以他们能兴奋地大喊大叫,能争论谁强谁弱,能激动得满脸通红。
但张乾鹤不一样。
他是张之维的大弟子,跟着师父修行几十年,最清楚那一招的威力。
他身体里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告诉他。
刚才那道雷,能劈碎半座龙虎山。
而吴邪就那么站在那儿,动都没动,把雷吃了。
张乾鹤感觉自己的世界观碎了。
碎得噼里啪啦的。
演武场中央。
张之维从半空中缓缓落下来,双脚踩在碎裂的青石板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张之维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吴邪。
吴邪还是那副样子。
黑金色的盔甲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光泽,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看得张之维牙痒痒。
张之维迈开步子,缓缓朝吴邪走去。
走了大概十几步,来到距离吴邪不足五米的位置。
张之维停下脚步。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开口。
“老弟,你老实告诉我。”
张之维的脸上写满了不理解,眼睛里的金光已经收了回去,只剩下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盯着吴邪。“你这玩意到底是什么?”
张之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嘿嘿!”
吴邪嘿嘿一笑,笑声里带着一丝得意。
他一个闪身,身体在原地拉出一道黑金色的残影。
下一秒,他已经站在了张之维身旁。
他的嘴巴凑近张之维的耳旁,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雷免。”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入张之维耳中。
他的脸色骤变。
他脸上的肌肉在抽搐,眼角的皱纹在跳动,嘴唇在发抖。
然后他猛地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吴邪的衣领。
五根手指死死攥住吴邪领口的中山装布料,攥得指关节发白,布料被扯得发出嘎吱的响声。
他用力一拉,把吴邪的脸拽到了自己面前。
两张脸之间只隔了不到一尺。
“吴邪!”
张之维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在吴邪脸上炸开。
他的唾沫星子喷到了吴邪的脸上,有几滴落在了吴邪的盔甲上,被业火烧成了白色的蒸汽。
“卧槽尼玛的!”
张之维骂出了第一句脏话,嗓门大得连演武场边缘的弟子们都听见了。
刘铁山挠了挠后脑勺,“天师怎么突然骂人了?”
陈明远小声回答,“不知道啊,天师是不是打输了心里不平衡?”
“你踏马******”张之维的嘴巴不停,一连串的脏话像机关枪一样往外喷。
他骂得胡子都在抖,脸上的皱纹被肌肉扯得乱七八糟。
“喂喂喂!”
吴邪抬起右手,在张之维面前摆了摆,打断了他的咒骂。
然后吴邪嘴角往上一勾,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
那个笑容里全是计谋得逞的得意。
“你忘记之前答应过我什么了?”
吴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悄悄话。
但这句话落在张之维耳朵里,宛如恶魔的低语。
张之维的嘴巴猛地闭上了。
“好好好!”张之维一把撒开吴邪的衣领。
他往后退了半步,拿手指着吴邪的鼻子,手指在抖。“合着你踏马在这等着老子呢?!”
吴邪没说话,只是把被扯歪的领口整了整,然后朝张之维耸了耸肩。